第191章 搭上话头(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610 字 1天前

“香港是英属殖民地,最早的机械革命就是发生在英国,机械生产,当然讲效率啊。”

端着饭碗,母亲依然神往:“不知道电脑怎么绣花的?郑科长告诉我了,我还是不明白。”

母亲提起郑科长,再也没有往日的羞涩,讲得很自然很大方,我倒有些奇怪了:“郑科长懂得电脑绣花吗?”

“你不知道吧?他到电脑绣花厂里去了。”

“啊,他去搞什么?”

“做账呀,”母亲一边扒饭一边说,“工厂搞起来了以后,还要人管理啊。听说,那个老板回老家去,找了些亲戚来,有做工的,有打杂的,但是会计做账不行,就想在本地找,日用工具厂的人推荐了郑科长,她高兴得很,马上就把他请去了。”

“郑科长去正好,毕竟是本地人,跟各方面协调也容易。”

“是啊是啊,郑州长很能干的,又稳重,后勤杂务都帮香港老板解决了。”

有个熟悉的“里面人”,要采访香港老板,不是很容易的事吗?先向他了解了解情况吧。我想去采访一下郑科长,但是心想,不知道,他和母亲现在的关系如何?不过他们把工厂里的事告诉母亲,说明他们关系还比较密切,反而让我不好意思去问了,还是直接采访那个女人吧。

第2天晚上,我故意回来迟一点,也在那个时间点上,又遇到了她在散步,远远地看见她,这次是把小狗牵着走,好像在遛狗吧,冲着她点点头:“老板啊,为什么没有去买书?”

“啊,谢谢你提醒。”她和善地笑笑,“明天吧,明天事情少一点,一早就去,你看是不是行?”

本来,我这人不喜欢交际,可是引进一个客人,销售一些书,对书店有利,与她套近乎,也是为了后面的采访,厚着脸皮说:“好的好的,明天我带你去。”

她也说说好啊,问几点钟?

“我们书店是8点上班,7:30就应该动身。”

但是她说,需要把生产安排一下,8:30出发吧,她在工厂门口等我。那就是说,我要迟到一个小时,于是打电话给袁大头,说明天我要带个客户去,要晚一点进店。

大头蛮不在乎,说,晚就晚吧,上午的顾客也不多,还开玩笑地说:“是不是晚上耕耘过度,太辛苦了?悠着点喽!”

这个混账东西,我知道他说的辛苦是什么含义,骂了他一句:“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没事就滚床单吗?我明天是带个香港客人来,虽然买书交人民币,但从性质上说,也算是引进外资了。你明天别打电脑,好好和她聊聊,以后她的书我们就包了。”

“那我明天干脆不去了,你要能把书店办成合资企业,就算立了大功!”

“你不去怎么行?做你的大头梦吧——小小一个书店,还想合资企业?除非湖城的书店家家关门,给你办个托拉斯——”

第2天8:30,我准时到了日用化工厂门口。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小车从厂里驶出来,我站到一边,等着车过去。大门打开,开车的却是蓝老板,叫我上车。

“开着小车去买书,老板大概要买多少啊?”

“既然买一回,有多少买多少吧。”

“把我们书店都买下来?你一辆卡车也不够啊。”我开玩笑地说,“那得几十万块。”

“有那么多书啊?难怪厂里人讲,你们书店的书挑选的余地很大,买了书以后,总不能叫我捧回来吧?”

到底是当老板的,出门以车代步,可能养成了习惯,我也不能带她挤公共汽车吧,看来她多挑选一点书,带车去也好。我想起了谷永昌,那个小家伙买书,还要带三轮车去呢。

坐在她副驾驶上,看她开车很熟练的样子,伸出大拇指:“老板能文能武,还喜欢看书,简直是巾帼英雄啊!”

“算什么英雄啊?”

“一个人办厂,太辛苦了。”

她说:“我也就是一个打工的,为自己打工,就当第二次下放吧。”

“什么?你下放过的。”我有点吃惊,因为母亲是下放学生,与她相比,老了十岁都不止,原来,她们是一个时代的人,看来还是有钱会保养。

“嗯,我就在你们安徽下放的。”

“那你怎么算香港人呢?”

“结束下放以后,到香港定居了呗。”

“到香港可不容易,你怎么去的?”

她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只是朝前方看路,好像是顺便和我说说:“说来话长,我父亲先到香港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小得都不太懂事。父亲带着哥哥到香港经商,把我与妹妹和母亲留在上海,生活无忧,经济条件比同学们都好。但是有父亲和哥哥在香港,政治上受到歧视,照样要下放劳动,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获得一个可以教育好子女的名号……”

因为在安徽下放,所以她才到这里来办企业,这是她的第二故乡。

“故乡欢迎你——贵姓啊?”

“免贵姓蓝。不是兰花的兰哦,是蓝颜色的蓝,我的名字叫蓝瑛。”

“啊,蓝经理,你在安徽吃了些苦,怎么还要到这里来呢?”

“就是看这个地方不太发达,所以就想来尽一份力,改造我的第二故乡,也是应尽的责任吧。欢迎你到我公司去看看,指导指导工作。”

“您客气了,我实在是外行,都不懂电脑怎么绣花的,我母亲也很好奇。”

“哦,那欢迎你们俩一起去。”她跟着解释,“什么时候去都行,为了充分利用机械设备,我们是停人不停机器。24小时运转。”

“24小时上班,当老板好辛苦啊,哪里有时间看书?”

“有管理人员,也不需要我每天什么事都管着。”

她咪咪一笑,让人看不出她有多大年纪了。她说她离开大陆很多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喜欢看小说,最大的享受就是捧着一本书读。但是到了香港,别人说话都不懂,也没有书看,连他们的报纸都看不懂,全是一些地方方言,好长时间,才适应那个地方的生活,现在回来,可以美美地多看一些书。

既然如此,就不要在车上采访了,不如赶紧带她去把书买了,也免得迟到。虽然已经跟大头说了,但那个家伙只是一个傀儡经理,当家的还是他老婆,一想到进门看她的脸色,心里就不太舒服。要是自己当老板,今天上午就不要到书店去了,采访结束再把蓝瑛带去买书,哪需要这么赶呢?

时间不机动,天天受人管制,也只有业余创作。如果要写作的话,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去采访,需要去查阅资料,困在岗位上就是浪费青春。有时候一个顾客都没有,还要傻傻地站在书店里,闲得无聊,也不能有自己的时间。作家应该是自由主义者,不要受人管辖,有充沛的支配时间……唉,何时还我自由身?

还是今天晚上带母亲去看电脑绣花吧。但是,转念一想,晚上带母亲出门,天气又热,来去走一身汗,还要两次洗澡吗?也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黑灯瞎火的,出门也不安全,万一她老人家摔倒怎么办?

我干嘛要受制于人呢?一天不上班,大不了扣工资,天热买书的人也不多,何必这么积极?请个假算了。

想到这里,车已经到书店门口了。我等她锁车门,然后进了书店。

“哟,这书店规模还不小呢。我看看,都有些什么书?”她大踏步进了店,一点儿也不像个淑女。

我说:“可能,你想看的小说都有呢。”

这时候,为了证明我来迟是有道理的,我特意把大头喊出来:“袁经理,香港的顾客来选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