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问题,书店不是菜市场,不是每天人来客往地川流不息,有一大半时间都是站店。那不是我的书店,我不能干自己的私活,也不能占用大家的时间,自己开店,哪怕一家不大的书店……真是,想到命里去了。”
小任一本正经传经送宝:“还有,要用电脑写作,那速度来得快。”
我承认我是用电脑写的,只是用别人的电脑。
吕老师在窗边和雷新音说话,却留着一只耳朵听我们闲聊,此时转身对我说:“我就知道你嘛,给你带了个礼物来了,小任,拿来吧。”
这被称之为小任的,起码比我大半属,可能也有30多岁了,看着憨厚,动作灵敏,很快就拿来一个小箱子,跟密码箱差不多,不过没那么厚。
雷老师在吕老师跟前显露几分憨态,笑嘻嘻地说:“吕老师,你偏心啊,给我只送一个信封,却要送一箱子钞票给他。”
“呵呵,没那么大方,可能在跟在武汉一样,都是空箱子吧?”我学着老师的口气开玩笑。
“呵呵,才不是呢,是你用得着的。”吕老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在中间按了一个按钮,箱盖弹开,是我没见过的东西,箱盖成90度直立起,箱子里却是键盘,键盘上是一个一个字母。
那边,小任接上电源,按几个字母,居然箱盖的内侧是显示屏——这么小的电脑?
不知什么时候,吕老师嘴上已经叼了一根香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悠哉悠哉地说:“是的,比较低端的电脑,286的手提电脑,80年代末期的日本产品,开机能显示界面,亮度较低,但是打字好用极了,因为已经装了中文软件。”
我饶有兴趣,马上坐到茶几边,敲打起键盘来了。中文系毕业的这点好——拼音应用很娴熟,跟着打出一排字:“感谢老师,这真是雪里送炭啊。”
“我们的世界因计算机扩大了。”老吕拍拍我的手背,“你是拼音输入法,慢了一点,当然现在流行5笔字法,字根却不容易掌握。我告诉你非常简单的输入法,你只要输入代码就行了,两个代码就成一个字。”
他让我站到一边去,坐下来给我演示:“比如姓张的‘张’,要打zhang,5个字母,再按一个键盘,6下才能出一个字,是不是很慢呢?而这个双拼,只要打vh,再选择一下,是不是事半功倍?而且它还有联想功能,可以组词,大大提高你的功效,写文章写书是不是就写得快?”
我写作用的娜娜的台式电脑,要一万多块呢,拼音输入,好像是联想的,我没研究,用拼音输入,就像他说的那样比较慢。这样小巧玲珑的笔记本电脑,使用起来方便,就是去进书的路上,都可以拿出来写字。
唉,如果我有一家书店,自己营业,有客人的时候卖书,没顾客的时候打字,想写什么写什么,那就自如多了。
我问吕老师多少钱?
他说:“你是不是很有钱?怎么动不动就说钱?我这是无价之宝——情义无价,送给你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送给我吗?”
“不贵重,这是我的淘汰产品,让它发挥余热吧。”
我诚惶诚恐:“小子何德何能?要接受您这么贵重的礼物?不行,我不要。”
“好吧,我处理产品,100块,卖废铜烂铁。”
“100块不行吧?最少1000块。”
“你这个徒弟倒是大方,最多最多200块,就这么定了!你要不要?不要,我就甩到窗子底下去!”
“我要我要——”我宝贝一样两手护卫着,其他人都笑起来。
我问这个能上网吗?
“干嘛?你想玩游戏吗?我劝你别上网了,现在上网费贵得很,那精致的咖啡屋上面,应该有上网的电脑吧。”他跟着取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几个方形的塑料片,插了一片进去,说是存储的卡片,将文章输入到那里面,找有网络的地方就可以发出去了,到外面可以打印出来,方便投稿。
把手提电脑拿回家去,晚上兴奋过头,很晚才睡着,翌日早上起迟了,到书店里人已经到齐了,以为要遭遇冷眼的,谁知道却听到热情洋溢的招呼声。
“李经理来了!”难得慧慧和气地说。
大概是,我把那些花花绿绿的书都收回家了,那笔账我自己认了。
拿回去以后,将所有的书检查一遍,内容不健康的,封面太难看的,都给我母亲生煤炉用了。剩下的,把书给母亲出租,虽然现在租书的人不多,但是有新书来了,大家奔走相告,也很容易租出去,也不至于太亏本。
是不是把这笔账清了,他们减少了损失,所以对我另眼相看,态度也好多了?和为贵,和气生财,这道理哪个都懂,我也没理由生气,毕竟她比我小几岁,文化程度也不高,家庭教育有限,我就不计较了,所以也热乎乎地打了个招呼,到后面去放我的皮包。
没看见袁天成,这家伙到哪去了?我出来问。
“他呀,在店里来就打游戏,在家里就看电视,昨晚看迟了,今天赖床,不想起来呢,反正我们也不指望他。”
我也笑脸相迎,与慧慧多说了几句。
她很兴奋地告诉我:“李经理,我们今天捡了个财气。”
“什么好事?卖了很多书吗?”我问。
她说:“你到工具书那个书架看看去。”
“看什么呀?”
“真的是个大便宜,你看这个——”小溪也笑嘻嘻的,抽出一本厚厚的字典,是《牛津现代英汉双解词典》,你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这丫头,到现在还没有学会业务术语,书有什么真假?只有正版书或者盗版书。
吧台上的慧慧听见了,马上就说:“怎么会是盗版书呢?当时,有个英语老师在这里,我让他看过了,绝对是正版的。”
我拿起来看,有砖头那么厚,只是宽一点儿,沉甸甸的,很漂亮的辞典,还是两年前的版本,正当时,我们到南京书市进书都要8折呢,40多块钱一本,也贵得很。
慧慧得意地笑着说:“我今天买得好吧?才10块钱一本。”
我不敢相信:“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小溪,你从柜台底下搬出来给他看,12本书,120块钱。”
“10块钱一本?这么漂亮的辞典,怎么可能?这书哪来的?”我马上疑窦丛生。
“是一个小伙子卖的,他要16块钱一本,我说我一起买下来,10块钱一本,他也就卖了。”
“这书他从哪来的?”我追问道。
“他家在36中对门开书店,不卖书了,所以要把这些书处理掉。”
“他带别的书来没有?”
“没有,他说卖给别家了,这书别的书店不好卖,他就卖给我们。”
“那人到哪去了?”
“拿到钱他就走了,我怎么晓得他到哪去了呢?”听我一句一句追问,慧慧那俏丽的小脸拉长了,明明显显露出了不高兴。
“卖这么便宜,他不觉得吃亏吗?”
我还是不屈不挠追问,慧慧低头算账,不理睬我了。
单大姐今天在家里休息,上午也没有别的客人,小溪还没心没肺地回答我:“没有啊,他笑嘻嘻的,还高兴得很,我们能赚一笔钱勒。”
“什么呀?”我把书往她手里一塞,“他这绝对是偷来的!”
“偷这么多书来卖,不好拿出来吧?”小溪说。
“你以为他到零售书店偷书吗?一定是到仓库里偷的。”我见慧慧不理睬,只有对小溪说,“电视机收音机都能偷出来,偷几本书对他们来说算什么?就因为他是偷来的书,别的书店不敢收或者不愿意收,我们怎么把它收下来了?”
慧慧这才冷冷地说:“这上面又没盖章,谁能证明他是偷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