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利令智昏?还是没有觉悟?我懒得跟她说,装作有事要办,进到办公室里。真的,我不放心,想到有个同学在三十六中教书,门口有书店吗?我打个电话去问问。
虽然是老同学,人在郊区,平常也没联系,好在是上班的时候,我打电话问了114,问到学校的号码,然后打学校办公室的号码,再找我的同学张冲,等于打两个号码,还要等人来接电话,我的电话费又刷刷跑走了一大截。
正在心疼,终于听到我同学的声音,寒暄了几句,我羡慕他教书,是工薪阶层,他羡慕我卖书,可以挣大大的钞票,说了一阵子废话,我才把话一转:“要不然我们两个换,你也卖书就是了,学校门口开个书店,天时地利人和,生意好做。”
他马上就说:“我到二中听课的时候,看到周小夏了,他的书店倒还不错,位置好,门面也可以,但你们那是城里。我们乡下,学生都是郊区农民子弟,有学上就不错了,能把课本买全都不容易,开书店卖给谁呀?”
我问:“你们校门口没书店吗?”
“我们乡镇上都没有书店,所以你们城里书店生意好啊!”
“好好好,以后要书都到我这来吧。”
他却说:“都是同学开的书店,店大欺客,在你们那里,袁大头财大气粗,生意好做,也不要我照顾的。周小夏是农村来的,拖儿带女的不容易,又是经营教辅书为主,我就到他那里去买了。”
“都一样都一样,扶危济贫,高风亮节……”
打了几个哈哈,我才把电话放下。
办公室门开着,明人不做暗事,我也没有压低声音说话,外面岂有听不见的?慧慧俊俏的脸又垮下来了,大声咕噜说:“反正不是我们偷的,人又跑了,哪找去?好歹我们都是付过钱的,多赚点钱,大家才有奖金,有什么不好?装什么正人君子……”
都是讲给我听的呀,有心反驳她几句,可她丈夫不在这里,真要吵起来,还说我欺负她呢。可是我真的气不平,心里起了疙瘩,不应该贪这个便宜呀,要是我的书店,我绝对不收这种赃物。说不定,失主正在着急呢。
我们这里的书市,都是中小型的,卖这样高档工具书的真还不多,更不会囤积十几本,也没听说哪一家失窃的,晚上打电话问问小坡,他们报社的消息来源很广,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披露?
按道理说,我现在就应该打电话。但是,当慧慧的面,我没有勇气掏出手机来,不是怕她,她年轻貌美,控制了老板,跟我有什么相干?但是,做人应该有底线,就是热恋中的娜娜,她有不对的地方,我照样可以指出来,销赃不仅事关道德,而且事关法律。可是我要再说,慧慧一定以为我故意刁难,侵犯了她的利益。
在我们的书店,这样的书很好卖,而且还不打折,只要卖出这12本书,一个店员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都够了。但是,像这样不计后果的买卖,不是对犯罪的支持吗?久走夜路,总要撞回鬼,我眼睛里夹不得沙子,迫不及待想打电话问一问,可是断人财路,矛盾不小,只有剑走偏锋,了解事实的真相再说。
想要问问报社,再做袁天成的工作,迫不及待想下班,趁慧慧没到家,先把她丈夫的工作做通。
一到下班的点,我就往外冲,在大门口却被喊住了:“你这么着急到哪去?”
一看,车窗里伸出一颗脑袋,正是甜美可人的娜娜,我问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这人真不知好歹,我来接你啊。”
我故意抬头望望天:“哟,今天太阳往东边落下去了,那用你来接我呢?我要赶着回家去,给你带晚饭的。”
“不要不要,今天我要犒劳你,请我们大作家共进晚餐,这不是想你了么?”
我钻进车,坐到副驾驶上,听到她亲切的话语,看见那甜美的笑脸,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真恨不得抱着亲两口,可心里有事,只是点头:“哎呀,小的三生有幸啊,谢过娘子。”
“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随便随便,你走就是。”我随意挥挥手,见她车子开动了,马上掏出了大疙瘩——大哥大不就是个大疙瘩吗?我真羡慕他们有小巧玲珑手机的人。
“哼哼,大街上什么都有卖的,就是没有卖随便的。”方娜娜冷哼了两下,偏着脑袋往我这瞅,“这么忙着打电话,要约谁呀?我们可不需要电灯泡。”
我已经拨出了号码,等着对方接听,趁机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不要吃干醋好不好?我给小坡打电话。”
她还没有反应,那边一听是我的声音,马上传来了话语,小坡向我报喜:“你的大作又发表了,看到没有?”
我还以为又一期连载《婚礼进行曲》,不知道是第几部曲了,发了十几期了,我自己都失去新鲜感了,并不在意。
他说:“全市人民都熟悉你的名字了,今天发的不是老调子,是《她从香港来》。”
“哦,是介绍那个香港老板的吗?”我趁热打铁马上说,“这回要多给我几张报纸,最少10张吧。”
他问要那么多干嘛?我说人家从外地来打工,香港的家人,内地的朋友,都想了解她的情况,是不是要多给她几份?
他说:“好吧,好吧,给你发了稿子,还要送你那么多报纸,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请我吃饭啊?”
娜娜扯扯我的袖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就知道,就像她刚才说的,不需要电灯泡,就我们两个人共进晚餐,经常有的事儿,也没什么稀罕,只是到外面去吃,也难得有一回,于是就不做声。于是告诉他有事,问他知不知道,哪个地方书店失窃了?
他哑然失笑:“你这个家伙啊,只读书不看报,全市人民都像你这样,报社要关门了。”
“别扯那么多,告诉我。”
“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晚报还登了一则新闻,新华书店仓库失窃了,掉了好些书。”
我心里一沉:“有些什么书?”
“奇怪得很,都是工具书。”
“一点也不奇怪,偷书的只选精装的拿,能卖个好价钱。”
“是的,”他说,“小偷偷这些书,就是为了拿去换钱,《新华字典》不用说了,那东西好出手,到哪个小学门口一站?说是半价卖出去,恐怕抢的家长不少。还有《现代汉语词典》,中学好卖,难卖的就是英文辞典,可能他们不太好出手。但是那贵重,说是一本就56块呢。”
“嘿,真被我说中了。这书卖到百川书店来了。”
他大吃一惊:“什么?你们居然销赃?”
“不是我啊。”我说,“马上和大头说一声,让他劝劝自己老婆,把这些赃物交出去,再不打电话,慧慧回到家里,他那个耙耳朵,听老婆又听不听我的话了。”
对方正在问我怎么回事?我马上关机了,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是袁天成的手机,就是小坡这时候要打进来,都处于占线状态。
袁天成懒洋洋的,根本不想跟我说电话,说他在看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真好看呢,自己没去成,看看别人在那边的幸福生活也是好的。
这个家伙,还想沾他继父的光呢,如果不是他们犯了事儿,他可能正在纽约闲逛哩,我就不应该资助他,让他走投无路,落魄才好,看他还到美国?宁国都去不了。可来不及说他,就把辞典这事说了。
他看电视连续剧看得起劲,只想打断我,我不听他的,不让他插话,最后说:“你管不管?你们销赃,那是助纣为虐,不仅坏了店里的名声,也坏了你这老板的名声,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