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没什么情节,让我怎么写?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将此揉成一团,趁吕老师拆开纸团看他的,悄悄扔给雷老师,从她的三只中随手捡了一个。她只是微微一笑,似乎也不在意,拆开一看,大喜,是“探春”,贾家姐妹中,我是最喜欢她的,不仅貌美如花,而且很有才华,特别是有经济开拓之才,还治理过大观园呢,她后面的身世也与众不同,写出来颇有传奇意味,就这个了,也得先把她写出来。
后面的两个写起来也不难,一个是妙玉,一个是巧姐,我喜欢创新,喜欢与众不同,这两个人物一个后入贾府,一个贾府中成长,命运也很坎坷,“文似观山不喜平”,有坎坷才有故事。
小时候,每当我欢喜雀跃得意忘形,母亲总是用这样的话来警告我:“不要高兴太早了,欢喜麻雀打烂蛋。”此时,这句话的阴影也突然笼罩下来,因为我的大哥大铃声响起,我拿起来看,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是不是约你敖包相会呀?出去接吧。”吕老师笑话道。
是怕我打电话干扰了他们说话吧,我拿起电话走到走廊上,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地响起:“你是李宏达吗?”
我应了一声,问他有什么事?
对方说:“我是养老院院长,你赶快来一下——蒋老太腿摔断了——”
正为两个老师情投意合高兴,正听老师高谈阔论而受益,突然来这么一档子事,顿生烦恼,这老太太怎么啦?晚上都快9点了吧,还在外面散步吗?怎么把腿摔断了?不但要花大量的医疗费,护理照顾更是一件麻烦事啊。无论如何我都马上赶去看看。我看还不行,还要看医生,这么晚了,只有看急诊了,喊救护车太贵,还是出租车吧。不过到医院要花钱,还不是小钱。今天的销售款不在我身上,按照惯例,下班以后就存到银行去了,我就是回家也拿不到钱。一直在陪着吕老师,再加上吃饭花去的钱,身上有300多块,已经寥寥无几,最少也要带个千儿八百去呀。
我走进去,直接就向他们借钱,又把事情简单告诉了他们:一个姓蒋的老太太孤身一人,委托我给她卖旧书。一本古旧书卖给我的老师了,虽然有1万块,但是送老太太到养老院去,交了一年的费用,再给她买些零碎的日用品,花去了大半,现在不知怎么弄的,把腿摔断了,我要把她送到医院去治疗,最少要凑1000块钱,明天我就可以到银行取出来还。
雷老师为难地说,就是现在银行上班,也拿不出钱来。因为家里的录音机,电视机,洗衣机,都是他的前夫买的,现在离婚,要分割家产。本来供养儿子也没什么积蓄,那些东西让他带走也不愿意,只有把存折上的3000多块钱都给他,这才能送瘟神。
“没事没事,你没有钱,我有钱,我带的钱虽然不多,1000块钱还拿得出来的,你先拿去应急。”吕老师取出他的破包,在夹层里掏出10张粉红色的票子,然后挥挥手说:“你快去吧,扶危济贫,高风亮节,好青年!”
我无意接受他的表扬,匆匆接过钱,冲出梧桐街,喊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养老院,还没进房门,就听到老太太的哭喊,进去一看,她抱着腿,靠在床架子上一个劲喊疼。
院长就一个半老头子,在边上搓着手一筹莫展,见我去了仿佛才得到了解脱,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没等我问,就忙着推卸责任:“天这么晚了,我们催他们睡觉,老太太上厕所去,就在走廊里滑倒了。”
“上医院,赶紧去医院。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晚上上厕所呢?”我一边收拾老太太的零用物品,一边问。
“她是半护理的费用,哪里有人陪她们上厕所?平常都是一个人去呀,今天晚上见鬼了,偏偏在走廊上滑倒了,这也不能怪我们啊。其实她们晚上都有痰盂的,解小便可以,解大便就需要……”
我打断院长的话:“说这些没用,把门打开,让出租车进院子里来。”
跟着我就给老太太穿鞋子,轻轻扳动一下她的左腿,她就发出刺耳的尖叫:“疼死了,不想活了——”
“不要紧不要紧,到医院就好了,一打麻药就不疼了,医生会给你治好的……”
我像哄小孩子一样,柔声说着,只好不给她穿鞋子,把她的牙膏牙刷毛巾水杯裹起来,又找到了她两天换洗衣服,打成一个包,见院长进门来,就塞到他的手里,说一起到医院。
院长不接,说:“她摔倒了不是我们的责任,为什么我们要去人?”
“在你们养老院出的事情,院长你就应该承担责任,在走廊里面滑倒的,说明那里没有安保措施,我现在不找你算账,你去个人都不行吗?”
院长还是推脱,说养老院有几十个老头老太太,自己不能丢开他们,实在走不掉。
我就责备他:接人到养老院的时候很积极,为什么那个时候走得掉?现在不要他们承担医疗费,只是出个人帮一把,应该尽责任的,现在一点义务都不肯出吗?要不然我也不管了,我和她非亲非故,只是出于人道,送到养老院来,养老院应该对他们的安全负责,出了事故也应该承担,否则我也不管了。
“你,你与她无亲无故?”院长不相信地反问。
“这个小李呀,以前真的不认识啊……”老太太忍着疼痛哭喊着,“他就是帮我卖书,卖旧书,还不知道卖几个钱,这次把我送来的……”
“所言不虚吧,要不然这样,”我对院长严肃地说,“我把那些旧书都给你,你养活她,给她看病医疗,养老送终……”
院长后退一步,几乎撞到门框上:“不不不,我又不是卖书的,旧书我往哪里卖呀?你是好人,好事做到底……不过,我院里的工作人员太少,你体谅体谅我们,现在我只是能出点力,帮助你把老人送到医院,你看这样行不行?”
看看老太太痛不欲生的样子,也实在没时间啰嗦了,只是喊了一声走,我抱起她出了门,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司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开了门,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个珍贵的玻璃制品,把她放到后面的沙发上,半躺着。院长喊了一个护理人员来,是一个50多岁的女人,身体也不强壮,只能在后面提着包裹,默默跟着,什么话也不说。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先交了1000块钱,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就吩咐送骨外科病房。
值班医生让我把她的棉衣夹裤去掉,也是例行检查一番,然后就说,是左腿的膝关节坏了,但放射科的医生下班了,明天上午才能拍片子,确定怎么治疗?晚上开了点止痛片,让老太太吃了能够睡眠。安顿老太太躺下来,她已经不那么痛苦地叫喊了,但是却说要解大便,因为在去厕所的路上就摔倒了。已经找不着随同来的那个女人,只有老人的衣物放在床的一边。
知道不能指望养老院的人,我只有自己想办法,问医生要了一个便盆,就像当年照顾母亲一样,帮她褪去内裤,老人家躺在床上,解了大便,到厕所去倒掉,屏住呼吸,忍住臭气,我还帮她清洁一番,说句老实话,当孝子贤孙,我并不心甘情愿,只是为了那些可爱的宝贝的书啊,不知道能换多少钱,不知道能供养老太太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