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后悔当初(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620 字 2天前

这对母亲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的母亲也以死相逼,他不回头,说他的家在深圳了,再也不回来了。

还是母亲清醒,也曾给他多封信,劝他回来,他都不为所动,开始还花言巧语,哄着我母亲,后来越来越冷淡,等他回来要离婚,母亲已经心如死灰,但是提出一个条件,要带着儿子返城。

那个时候,他尽管并不富裕,也下了狠心,拿出一笔钱来四处活动,又找了关系,让母亲上调回到城里,又一次性给了抚养费,终于办好了离婚手续,然后就到深圳,再去和那金老板办公司。

“你母亲过世也不回来吗?”

结果又提到这个问题,他才说了实话:“那个时候,好不容易到台湾,就是与姓金的女人结婚,乡镇没办法跟我联系,真正联系上,事情已经过了,那个地方不好进不好出,女人又看得紧,以后想一想,事过境迁,该办的也办了,就没有回来。”

“现在怎么要回来了?”

“年过半百了,早生华发了,”他摸摸自己油光水滑的头发,感叹地说,“挣到再多的钱又怎么样?钱是用来花的呀,我一个人能吃多少?我一个人能用多少?在深圳的时候,拼命赚钱,还想着封妻荫子——起码,要让我的儿子有出息,供奉他上大学,能够出国留洋,彻底摆脱自己小时候的贫困生活。可是,那个女人不能生养,又专横跋扈,女权主义思想很严重,只能共患难,不能共享乐,五年前就离婚了。”

“原来如此,你还有封建残余,以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不是啊?”我不以为然,嗤之以鼻,“你是回来找儿子的是吧?”

“我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呢?没有后人,我王家不是断根了吗?这真是我最大的目的。”他注视着我,眼睛蒙上了水雾,说了实话,“其实,离婚以后就回来过一次,带了一大笔钱回来,就想安排好你们的生活,就为了找你们,结果,找不到,找到你母亲的娘家,见到你舅舅……”

“我舅舅?我有舅舅吗?”我惊奇地张大了眼睛。

“你怎么不知道呢?你们回城市后,为什么没住到你舅舅家里?”他也觉得奇怪,跟着说,“你舅舅说根本没住在他家,不知道住哪去了,跟你们也没有往来。问你母亲的名字‘李素梅’,全城有12个,到处都在拆迁,找一个人很难。然后我又找你的名字,到处都没有……”

怎么也没听母亲说起,隐瞒我的事情太多了,我已经成年,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我对母亲还有些埋怨呢,对这个父亲,当然更没有好感,难道,现在还想与妻儿团聚不成。

我斜起眼睛瞟着他:“你知道我的名字叫李宏达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突然欠起身子,抓住我的手:“儿子,我的儿子,你姓王,你叫王兴旺,是我取的名字,你怎么就改了呢?和你母亲离婚的时候,我是出了一笔抚养费的,尽管那个时候物价很低,但是起码能养到你小学毕业……”

岁数大了才想到回乡,与别的女人生不出儿子,才想到以前的儿子,这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啊,现在找来也太迟了。

我挣脱了他的手,表达了我的意思:“作为一个父亲,你只养我到小学毕业?你就尽到了责任吗?我终于明白了,母亲一直不愿意提起你,是因为对你恨,恨之入骨,恨你为了别的女人,为了你的前途,为了你的发财,连儿子都不顾了。”

“我,我当初下海,真的是为了赚钱,而不是看上了别的女人,”他愤愤地说,“那个女人比我大6岁呀,长得又丑,脾气又坏,我真的没有看上她。当初为她干事,只是为了她付我高额的工资,我就想赚一大笔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你知道不知道,我小时候可穷怕了,炒菜没有油,一块肉皮挂在灶头上,取下来,在锅里擦一擦。炒菜没有盐,等着母鸡下蛋,捧着还发热的鸡蛋,去换一点盐来……”

他小时候穷,是他的家庭造成的,可我小时候穷,就是他造成的呀。我打断他的话,没好气地说:“你还在镇政府里拿过工资呢,你就算穷了,别的农民家日子怎么过的?”

“等我回家来,有一点工资收入了,可是父亲又病了,得了癌症,胃癌,花了许多钱,治不好他的病……还是走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罩上了一层水雾,喉咙哽咽着,却继续说下去,“等我与你的母亲结婚了,你母亲也工作了,你出生了,我们的债务也没还完。可家里空空如也,抱你到镇上玩,几分钱,买几颗小糖,还是漆黑的那种,吃起来带着苦味儿,你还是乐呵呵的,喊我爸爸,说要吃肉,我都没钱给你买……”

我抄起双手,用背朝着他,没好气地说:“你终于赚到钱了,在大都市里吃香的喝辣的,你知道我和母亲怎么生活吗?你以为,你给了抚养费,能够供养我到小学吗?没有,我终于知道了,那笔钱母亲买了房子,就是现在的这个房子,当初破烂得不像样子,楼上开一个方洞,一架竹梯爬上来,我都支不起腰……”

他皱起了双眉,忧心忡忡:“那个时候,我有吃的有穿的,可惜掌握不了经济大权,连买包香烟都要向女人伸手,给你们的钱不多,也是那女人控制得紧,不是为了拿那张离婚证,就那钱我也拿不到……”

“你还有钱抽烟,我们连喝水都要精打细算。”想起了那些苦日子,我也心里发酸,“母亲本来体质就差,可能离婚对她的打击更大,找不到工作,只有在街道小厂做缝纫,专门做老头汗衫,一件就几分钱,还要供养我读书。我们母子二人,早上吃稀饭,晚上吃稀饭,下饭菜就是发黑的咸菜,黄豆煮熟了,放点酱油,就是我们的营养品……可就是这样,为我买书,为我上学,母亲都咬紧牙关承受着,打着骂着,要我好好读书,还是把我供养到师范大学……”

“我对不起你们,你母亲,是个好女人……”他取下眼镜,掏出雪白的手帕,擦去眼泪水,眼睛里依然有泪光,那是人光——良心的忏悔吧,跟着戴上眼镜,继续说,“以前不敢回乡,手里没钱,做不了人,又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一定会被人责骂。尤其是你奶奶命苦啊,丈夫死了,儿子跑了,她的儿媳妇带着孙子也离她而去,她能不悲伤吗?就是痛心而死的呀……”

听出这话的意思,我把桌子一拍,怒目圆睁:“你就是个不孝之子,抛弃了母亲,抛弃了妻子,抛弃了儿子,我母亲离婚了,还要住你家吗?你不能尽孝,难道还怪我们回城吗?”

他吓了一跳,背靠着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慢慢睁开,这才说:“不是怪你们,是感谢你母亲,你奶奶过世,我没有回来,实在是愧为人子啊……这次回去才知道,我母亲的葬礼,居然是你母亲主持的,是她送的终,是她出的钱,是她送的葬……”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那个时候还小,我知道,你母亲捡了许多书,成天让你看书,你的小脑瓜里,也没有装那些乡里的记忆……”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叹了一口气,挺起腰来,“李素梅呀,李素梅,你真是个贤妻良母,不仅给我的母亲送终,而且教育了这么好的儿子……”

看稿子吗?”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