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没有看见出租车,我们步行,我要送老师,他瞪了我一眼:“我们城市治安不好吗?”
“哪来的话?”
“那不就得了,没人劫财劫色,我怕什么?更何况,一个地方风水好不好?要看那个地方的人好不好。湖城人好啊,如你这般,可以做你们城市的形象代言人了。”
夕阳西下,但气温依然不低,一阵微风吹来,再也没有刺骨的寒冷,想起了“吹面不寒杨柳风”的诗句,得到老师的表扬,心里更是暖烘烘的,抹了一把被吹乱的发丝,有点儿自得意地问:“就因为我长得帅吗?”
老师冷哼一声:“别臭美了,你哪有我年轻的时候帅?”
身边这个干巴瘦老头,最多只有我耳朵高,即使皮肤光洁的时候,也不会漂亮到哪里去,我没说出来,生怕打击他的自尊心,只是说:“老师加入我们城市,增加了湖城的好人含量,风水一定更好了。”
“忠厚是无用的别名,仅仅老好是不行的,还要有头脑。”
我知道他说的什么了,佩服地说:“老师,我敬仰你,就因为,你是你肯定的那个人。”
他的眼睛锐利发亮,朝我点点头:“小伙子,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真不是因为你长得帅,而是因为你有骨头。”
“我又不是提不起的猪大肠,怎么会没有骨头呢?”我调皮地回了一句。
“不仅仅你有骨头,你的母亲,你那咖啡妹,都有骨头。”
“不仅我们有骨头,你老人家也有骨头,我们的雷老师也有骨头。”
“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我自豪地挺起了腰板:“因为我们是真正是读书人,而我们的先哲,通过文字,把骨头传承给了我们。”
“回答正确,100分!”
我们已经到了梧桐街上,我说请他吃饭,吕老师朝我挥挥手,往前面走了。
折回身子,我首先要汇报去——向我的准岳丈。
他并没有太大的惊喜,只是认真地问:
“小李啊,这么大桩买卖,交税了没有?”
“交了交了,我们双方都分担了一点,而且我开了发票,从税务局开的。”我这边回答着,心里却有点犯嘀咕,卖两张国画的时候,是娜娜陪我去的,也没说发票不发票,交税不交税的事。哦,那个时候她父亲没过问这事,这回呢,有吕老师当家,做的没有差池,否则,现在我没办法给方老板交代的。
“既然有了这么大一笔收入,应该先把借款还了吧?”她父亲又追问了一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李宏达做事还是靠谱的,很干脆地回答:“方伯伯,您放心,今天下午都还了。”
“买房子最少要二十几万吧,那怎么够?”
“去年到今年,做生意还赚了几万块。”我老老实实地承认,“刚才又去找了曹大威父亲,他说,有靠湖边的房子,就是娜娜要的那种,而且还是装修好的,家具搬进去就能住,还给我们优惠6%呢。”
“那就好!给娜娜说了吗?”
“我马上回去就打电话。”说完了,我转身就走。
书店已经关门,我的两个老店员已经回家,他们迫不及待,可能回去商量他们的事。到了后堂,还有留给我的饭菜。这是惯例,平时下班我都回家迟,在楼上写作好了才回家,这样互不干扰。
我把晚饭吃了,洗好碗筷,到楼上坐下的,第1件事不是开电脑,而是打开移动电话:“娜娜,吃晚饭了吗?”
中国人的传统礼节,真是一句废话,果然,她不客气地反问我:“吃饭那么重要吗?有什么事赶紧说,别浪费你的电话费,一分两分,余着结婚。”
她依然在说废话,真是浪费我的电话费,我干脆开门见山:“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卖了一本古籍书,37万,我们可以买房子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响,好像是什么掉地下的声音,跟着,她母亲的声音响起:“你这个丫头,不吃饭了,碗往桌上放啊,怎么往地下摔?”
娜娜的声音透露出满心的喜悦,就像一只鸽子要飞上蓝天,可以想见,她根本不管碗摔碎了,也不管她妈妈的唠叨:“37万?卖这么高的价钱啊?”
“就是啊,今天上午才成交,是吕老师带来的顾客,我真的遇见贵人了,今天下午……”
我还要说下去,就被她的声音打断:“别忙,我妈妈要和你说话。”
那边的电话转移了,传来了方妈妈的声音:“小李啊,有钱买房子啦?”
“是啊是啊,已经问了开发商了,让我们看房子去。”
“好啊好啊,让娜娜明天就到你那去,把户口和身份证带上,看好了房子就扯结婚证。”
当女儿的在那边撒娇:“妈,这么急干嘛?让人家笑话。”
当母亲的依然霸占着手机:“女大不中留,在家里烦死了,早嫁早好,小李,你笑话了吗?”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回答:“我没笑,我不说话,就等着她来哩。我要不要去接她?”
手机终于回到女儿手上了,她娇嗔里透出笑意:“哪个要你接啊?我开车去。”
“那你直接到我书店吧,还没好好看过呢。”
“有话明天说。”
电话挂上了,我也没心思写作了,关灯下楼,锁上店门,该通知的都通知了,不对,母亲还没有全部了解,还有那个郑叔叔,以为我只卖了37,000,说出来吓他们一跳。
喜气洋洋回到家里,屋里一片漆黑,我不担心,两人一定在郑科长家,可能筹划怎么布置新房吧。
果然,郑家灯火辉煌,可能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厨房亮着灯,厕所亮着灯,更不用说堂屋。我敲门进去,两人都站在屋当中,郑叔叔让我坐沙发上,说,他们在讨论买什么家具?
他们刚才似乎有争论,母亲的脸上还有一片潮红,有点赌气地说:“哪里要什么家具呀?这里的摆设比我们家还齐全呢。”
郑叔叔坐到短沙发上,询问我:“既然布置新房,当然要买新家具,开始我们的新生活,花点钱算什么?”
“你们不要吵了,既然是新房,那么就要新的房子,这房子老旧老旧的,迟早都要拆迁,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就是里面买了新家具,也属于狗尾续貂,不要不要的。”
两人一起把矛头对着我了,一个说:“哪来的新房?那得多少钱呢?”
另一个说:“你不就卖了37,000吗?你自己买新房都买不起,牛屎发烧了?”
我打量着他们,笑嘻嘻地说:“今天忙得昏天黑地的,没来得及告诉你们,不是卖了37,000,是卖了37万,而且是税后的收入,还开了发票的,钱都进账了。”
“一本书能卖那么多钱吗?”郑叔叔不相信,“比我们公司半年赚的还多呢。”
母亲也不信:“37,000都不得了了,37万,天文数字啊。”
“你们不信?钱在我存折上呢。”我掏出那个小小的存折,只有巴掌大,却沉甸甸的。
“别拿出来显摆,赶紧收好吧,”母亲抚摸了一下,又把我的手推开,“就是卖那么多钱,还要还20万债哩。”
看见她似乎还有点担心,我干脆把存折打开,指给她看:“你瞧你瞧,都是银行今天的账目,存进去37万,支出了20万,我把债务也还了呀。”
“是吗?”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不敢接那本存折,似乎担心太沉重了,只是凑到我手上看。这是一本新的,今天才开的户。昨天接到电话,我就有一种期盼,又有点担心,担心希望落空,所以没有问母亲要旧存折,拿我的身份证,新开了一个户头。银行工作人员动员我买新卡的,我就是为了让母亲看得见,那一行打印的数字,果然让她眉目舒展,眼角却又噙上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