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这么一问，我一时愣住了，真还没有细细的想过：当初也是袁天成帮忙，把我介绍到她书店，只是租一间柜台卖旧书。那时追求的只是能够养活自己；然后就是减轻母亲的负担，治疗她的心脏病；再以后，自己可以开一家书店；一直到现在，买了房子，娶了妻子，却不忙着要孩子，还想图什么呢？从上学就开始奋斗，到了现在，应有尽有了，也不愁没钱了，是我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接近幸福的端点，可是我怎么心里还空空的，到底少点什么？

我一时没有说话，她马上转移主题：“我们净顾着讲话了，水都凉了，换点热的吧。”

“我们自己来。”娜娜说，其实也就她动手，把我们两个的水杯茶倒掉一半，又续了一些热水，递给我一杯，她双手捧着喝，眼巴巴地望着我，似乎也想我给她一个解释。

“怎么说呢？每个人都有一定的追求，上小学的时候，每个学生都要写我的理想，我那个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一个老师，像老师教我一样去教孩子们。所以选择了读师范，一方面省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我的夙愿。可是结果没有实现，也没有机会去教书，一直在为生活打拼，在生活旋涡里，品尝了苦辣酸甜，一步一个脚印，总算再几年中达到了自己的小目标。但是，我的理想并不仅仅是一套房子，也不是每天能够赚多少钱？虽然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但是平凡的人也应该有更大的梦想，我的梦想还在书上面，尽管也写了书了，但那不是我真正想写的书，也不是我的专注，只是编著，所以，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写出我真正想写的作品。”

“我明白了。我希望，你的小说能成为我销售的对象，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畅销书，而是人人都竖起大拇指的书。”春桃是我职场生涯开始时候的朋友，没有成为恋人，这最好，做朋友比做恋人更美妙，因为不再是占有，而是宽容和理解。

可能前面稍微宽松一点了，梁老板走进来，问中午饭怎么吃？让饭店送几个菜来？

春桃说：“在这里吃不好，弟媳妇第一次来，总要招待得像样一点，你在这里守店吧，我带他们到饭店里面吃。”

我站起来说，如果要到饭店吃饭，那一定我们付钱，否则我们就不去了。两边店里都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就省了吧。

“是的是的，我们早上吃的蛋炒饭出来的，肚子一点都不饿。”娜娜夫唱妇随。

这样一说，他们也不勉强。我在这边主要挑选一些宣纸挂历。最主要，是要带几件畅销书，就是那个《我的亲密接触》，一定要找到。

“我帮你问问。”春桃马上就拨了几个电话，总算找到一家有，而且是刚刚到货的，“我带你们去吧。”

告别了梁老板，走出世纪，看见保姆牵着两个孩子，娜娜亲吻了一下，我摸摸孩子的小脸，跟着春桃去了一家叫红梅的书店。春桃把我拉过去，对那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说：“老板老板，我给你带生意来了，这是我弟，你可要照顾点哦。”

那个女人很为难，说这个货紧俏，最多只能给5件，65折已经是最低的了。春桃还不满足，说给6件吧，六六大顺。对方同意了，我就忙着付款交钱。娜娜嘴甜，对春桃轻轻地说：“我姐的面子真大。谢谢了。”

“这妹子，我喜欢，以后常来常往。”春桃像是大姐大一样，拍拍她的脸蛋，跟着又说，又给我们积累了一批残破书，送给我们的，是现在带回去呢？还是发给我们呢？

本来想带一批宣纸挂历走，但只看到样本，还要到很远的仓库拿货，就让她发给我们吧，她送给我们的书，还要别人贴运费，这就说不过去了。所以我就决定，把这些残破书带走，带了6件《我的亲密接触》，再加上几件古籍书，车子已经装得满满的。

春桃把我们送到停车场，看见是辆桑塔纳，随口说了一句：“小日子过得不错嘛，我也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哦。”

不是我们的车子，但我没有否认。娜娜模棱两可地说：“姐，买得起酱油，买不起酱油瓶子吗？我们也不差一餐饭钱，最主要大家都忙。以后啊，小宝贝的衣服我都包了，不要再花钱喽。”

“好呢好呢，那就拜托了。”两个女人都是直性子，挥挥手就告别了。

一直开出了中山北路，娜娜才撅着嘴说：“早上吃得早，肚子早饿了。”

“你真是个伪君子，春桃那里，你不是说不饿吗？”

“还不都是为你长面子，南京可是大城市，春桃可是大老板，不能让人家看不起吧？还以为我们来讨饭的呢。”

“就冲你今天表现这么乖，也要犒劳犒劳你，我们出城再吃吧，街上不好停车。”

“什么呀？你不就是想省钱，舍不得领我进大饭店。”

“好吧，那我们就到金陵饭店，美美地吃一餐。”

“你当我舍不得吃啊？又不是你一个人挣的钱。”

我们就一路吵过去，最后还是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到路上人少的地方，我自己吃一口，也喂她一口，3：00前就赶回家了。进门以后什么事儿也不干，往床上一倒，一起喊着：“我们又还了一家人情了——”

我情绪来潮，抱着她吻了一阵，问她为什么这样快乐？娜娜毫不犹豫地说：“别人施予的恩情是一种债务，报达了就偿还了债务。还掉了债务就轻松了，能不痛快吗？”

突然想起在书中看见这么一段话：佛告比丘：“二人世间难得。何等二人？一者、所不可为行恩；二者、受恩复报恩。”意思是说，这世间有两种人最难得，一是施恩，二是感恩。感恩生命里拥有的一切，你会发现生活一切皆美好，幸福常与你相伴。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说的是感恩。只说对了一半，难道我们还过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我刮刮她的鼻子说，“从更深层次来讲，这是一种生活态度，是一种品德，是人生的大智慧，只有心怀感恩，才会懂得珍惜，懂得尊重，懂得付出。常怀感恩之情，必得善念之恩泽，心静自然安宁……“”

幸福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另一年。小高生孩子以后就不再上班，咖啡店里少了一个收银员，我说再请一个，娜娜说没这个必要，白天罗伯伯收钱，晚上她自己来，反正，要有什么事儿，白天就干了，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我说不要太累了，多一个人能多多少开支？现在我们已经度过了困难时期，也不缺那几个钱。

娜娜却说，不缺钱也不能浪费钱，将来要有孩子了，花钱的日子在后面。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由她。以前还说要还人情，她赶做了许多小衣服，现在晚上基本上没什么事干，她就是陪公子写作。

我把电脑座机又搬回了咖啡店，晚上带着菜到她的店里，吃了饭以后，她除了处理一下店里的事，就是收银，有时候也上楼去看我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