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我就把妻子推出去,她抱着女孩子,就像抱着自己的女儿一样,一个劲儿地喊姐,说她怎么这么好的福气,一下子生个双胞胎。
那夫妻两个见我们夫妻俩来了,还抱着他们的孩子,第一次见到我老婆,客气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对我夸奖,说我眼光好,说我们两个郎才女貌,让我们两个也向他们学习,最好也来对双胞胎。
不用说妻子了,连我都不好意思,连忙问:“姐,有《我的亲密接触》没有?”
春桃还没有回答,梁老板拍着春桃的肩膀说:“有啊,这就是我的亲密接触。李经理,不也和你的亲密接触来了吗?”
春桃把男孩子又交给那个保姆,自己抱起女儿,又打量着娜娜,“这是我弟媳妇呀,以前见过,留下很好的印象,好水灵的女孩子。”
娜娜甜甜一笑:“姐,说错了,我也不是女孩子了,长得像老菜薹似的,哪里水灵哟。”
“这女子真会说。”旁边买书的人也笑起来了。
春桃逗弄着女儿:“妹妹说,说阿姨漂亮——”
“阿姨票票——”女孩子嘴里咬着我给的巧克力,口齿不清地说。
“不要叫阿姨,叫叫舅妈。”我纠正道。
“看看,我也糊涂了,还是到里面坐吧。”春桃说。
我们一起进屋,坐到沙发上,春桃就开始抱怨我们,说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通知他们?既没有去参加婚礼,也没有送一份礼。娜娜解释说,知道他们忙,又隔得远,不麻烦他们,今天就是来送喜糖的。她的皮包里面装着烟糖酒茶,一样样拿出来,把里面的桌子堆满了。
“这怎么行?我们又没有收红包,也没有送婚礼,还要你们破费干什么?”春桃放下孩子,拿起桌上的东西,又要往我们包里塞。
我一把抢过包,放到我的身后,说:“姐,你给我们东西还少了?那么多书都送给我们了,没有这些书,我的书店都没办法开呀。还有每次进书,都是你给我们发货,比别人都便宜,不是你给我的优惠,我哪有钱买房子结婚?这个东西真拿不出来,只是图个喜庆吧。”
“我知道,你零售的书以古典为主,与我都不太对路了,但你还是给我找生意,比以前还多些,我应该感谢你才是。”春桃女儿手中的巧克力吃完了,又挣扎着要往桌上爬,当妈的给女儿抓了一颗糖,然后抱到外面去,递给保姆,然后回来给我们倒茶。
“我们也习惯了,有困难找我姐,”我说,“想要一批《我的亲密接触》,这不就找来了吗?”
她这才坐下来说:“你们怎么要这个书呢?流行小说,就像昙花一现的东西,时髦一阵子,我的书店才没这个卖呢,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吗?还要专门跑一趟。”
娜娜是个外交家,马上说:“不就是送喜糖来吗?耽误到现在,也真不好意思。你也早点来看看姐了,尽管过去见过面,那还是你在湖城的时候,但隔这么久了,也很想念,更想来看看孩子,真是长得很可爱。”
春桃马上就明白了:“来看看就是了,还要带什么礼物?小孩子家,长得快,哪要买衣服的?今年穿着合适,明年不是短了就小了,白花钱。所以,我们就捡别人孩子不要的衣服穿,也没有时间打扮她,弄得像个乡巴佬一样,让你们笑话了。”
环境改造人啊,到底是大地方大作派,也可能生活舒坦了,男人体贴了,春桃高傲冷漠的习性改变这么快,一次比一次爽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我过去都没听过,趁机把自己老婆推出来:“姐,给我们这么多好处,都没有报答一下,哪谈得上花钱的事。这还真不花什么钱,都全是娜娜做的。”
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方娜娜已经打开沙发上那个包,一件一件抖擞出来:小毛衣,小毛裤,背带裤,花衬衫,连衣裙……居然整整10件,自谦地说:“也就是胡乱做的,稍微做的大了一点,孩子再多两岁也能穿。就像这件背搭子,马上一开春,穿在毛衣的外面,像是裙子。孩子长大了,就可以当背心穿。”
春桃马上走过来,蹲在沙发边上,一件一件地看:“哎呀呀,我还以为买的呢,全是你做的呀,手怎么这么巧?这花色,这质量,这款式,不要与童装店的呀。你难道是学缝纫的?”
“哪里,她与我同一个大学毕业,只是比我低一届,学的外语,与缝纫工八杆子打不着,闲来无事,做着玩的。”
“我是个笨手笨脚的人,从来没做过缝纫,这需要花很多功夫啊。难道我弟媳妇不上班吗?”听我这么一说,春桃有一点迷惑:“怎么会做童装?而且还做这么好呢?”
“春桃姐在表扬我了,那有什么好的呀?也只是孩子能穿而已。”被人看成职业家庭妇女,娜娜有点委屈,又把那些小衣服叠起来,解释着说,“我母亲过去做缝纫的,小时候跟她学了一下,我侄儿的衣服都是我做的呢。咖啡店里有员工打理,我就一个甩手掌柜,宏达在写作的时候,我也帮不上忙,就做些这些小玩意儿,帮着答谢他的恩人吧。”
在我的印象中,娜娜从来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现在独立性这么强,而且这么会说话,很明显,说到报恩,她是故意放低身段,帮我讨好这个女老板,成全我的品格。同时,她也不露声色地推荐了自己,推出了丈夫,什么是贤惠?这就是,命运对我太好了。
春桃也不是笨人,马上就明白了:“哦,想起来了,才到我书店不久,宏达买的成批的书,都是送到你们店里去的,你就是那个咖啡店的女老板。”
我笑了:“都是姐妹相称了,还这么客套。”
“你小子有福啊,红袖添香,陪公子写作,还帮你处理家庭事务,答谢人情。”春桃把那些小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包里,连包一起提过去,放在自己的椅子上,这才为难地说,“你们送给我的礼物真好,是最好的礼物,最贴心的礼物,让我怎么报答你们呢?你们结婚我也没出份子钱,现在,现在还早吗?”
我还有些懵懂,娜娜听出来了,不好意思地说:“影子都没有,还早着呢,我们现在不打算那么快,宏达要写书,不能用这些俗事来打扰他。”
就像人家不知道我是作家一样,又把我推出来,让我耳朵根子发烫了:“也不全因为写书的事,我们还年轻,事业上还要打拼,再奋斗一阵子吧。”
“李宏达呀,李宏达,怪不得……”春桃突然打住了,没有说下去,但我也明白,当初她要把书店交给我管理,我没有接受,她向我示好,我也没有接受,心里一定不是滋味儿。但是换了一种活法,也超过了许多,我们现在真像姐弟一样亲密了。
“怎么啦,姐,他有什么不是的地方?你说出来呀,我回家去教训教训他。”
娜娜的一本正经,让我们都乐了。春桃微微一笑:“妹子呀,祝贺你呀,找这么好的丈夫,是带着放大镜挑的吧?”
“他哪一点好啊?穷光蛋一个,除了读书就是卖书,除了卖书就是写书,就是个书呆子。看样子,一辈子要和书打交道了。”
娜娜的抱怨,其实是赞扬,傻瓜都听得出来,春桃由衷地赞叹:“知夫莫如妻呀,有中外经典名著熏陶,这人一定差不了。他写的《徽商故事》还都写的是好人,能把那些古代徽商写得那么好的人,当然也不会差哟。不过,我倒想问问我这个老弟,从大学毕业开始,一直在奋斗,一直在拼搏,现在,已经船到码头车到站了,还要追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