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够意思的了,的确帮他不少忙。起码对他有四大贡献:他老婆是我介绍的,不是我带到咖啡店里,他怎么会认识小高?招商引资的奖金给了他5000块,解决了办喜酒的钱款;把春桃的旧居租给他,还减免了几个月的房租,落实了洞房问题;演出场子举办婚礼,都是我找的陈大姐,一分钱没花,就连婚宴都打折的。当然两边都不吃亏,因为报社挺着做了变相的软广告。但是等我给他穿线搭桥这样,可以这么说,我是他的大恩人,哥既然是朋友,就不应该出回报。给他写文章,也是自己得利的事情。
不过,就他们报社,最多就50块钱稿费,小坡用这个来感恩,太微不足道了。我给他帮那么大的忙,让他不但有个家,而且老婆孩子热炕头,得了便宜还想卖乖吗?我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说:“我最近在构思一部长篇小说,真是没有功夫,你找别人写吧,要不然,找我们楼上的两位老师怎么样?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作家,写起来已经更有影响力,你们报纸也更好卖一些。”
“看菜吃饭,量体裁衣,这点道理你不懂啊?”他伸了一个懒腰,又靠到窗台上去了,“与其他小说的书评不一样,我这是网络小说,一般的作家不看这类书,看到他们未必有感受,你现在也是网上大侠了,你写最合适了,说实话,我都写不出来,还不是为了读书节要做一个版面吗?传统书的书评已经有人写了,这个非你莫属。”
如果说,舞蹈演员是吃青春饭的,那么报纸就是吃时尚饭的,他们要随大流,要迎合读者的需要,在网络文学如火如荼的当今,不能不评一下网络小说,我理解他们的苦衷。想想也是,传统作家们看传统小说,让他们写这一类书评,当然写不出来。而喜欢看网络小说的人,大概也都跟大头他们差不多,钻进小说你就不想出来,能够写的没有时间,有时间都不能够写,只有我这个两栖读者——既看纸质书,又看网络小说的真的是不多,突然产生了非我莫属的感觉。
事情就是这样古怪,我明明想摆脱网络了,又被人拉进到网络里面来。
问小坡,那本书有什么好?
他说好就好在观众热捧,又是台湾的小说,是他们的当红作家小菜一碟写的,书名是《寄生植物》,是“络世代”丛书中的主打。摆脱了那种“自言自语”式在网上边写边发的青涩单纯的文风,全部写完才在网上首发。尽管有种植物的永恒见证,不过想要说明的是:既然不能与多边爱情和平共处,只有在单调苍白生活里,留下一丝缤纷色彩。
一听这主题我就不感兴趣,我也想不通,大同小异的内容都是套路,有什么可看的呢?就说我已经不上网了,一个月只是晚上上网,可居然网络花费了将近千元,老婆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也为之咋舌,说没有想到要花这么多钱,还是单位好,免费上网,可惜不能带我去,不过,找一本书来看一看就行了,也不需要到网上看。我说我没有这本书,我也不卖这一类书。
他一边踱步一边在我书架上搜寻,突然就发现了一本,抽出来一看,正是《寄生植物》——就说:“你这里不是有吗?为什么骗人?”
我离开桌子,走到他跟前一看,果然是那本书,看起来就像新书一样,怎么到我的旧书堆里来了?我拿着那本书下去问母亲,郑叔叔说,是一个学生拿过来处理的,他们用几本旧书,换了一套《三国演义》,以旧换旧,反正不吃亏。
我相信郑叔叔的算计,现在有了这本书,不写说不过去了。
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和很多港台小说一样,也是言情的内容,用第一人称手法编织爱情故事,写“我“和另外两个女子的三角恋爱。先是“我”跟和一个女生在大学联谊活动中相识,交往多年,又认识了另一个社会女青年,于是决然与前者一刀两断。
主人翁如游离于太阳月亮之间的一颗孤独的星,吃着碗里想着锅里,倚红偎翠,完全出于一种私心,他想让前面的女子不断供给他力量,让他长大,不想失去这棵寄主植物。突然又意识到与后面的女人产生了难分难舍的感情,这才是他的最爱,可软弱是致命伤,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到也有一种寄生植物的本性。
我看不下去了——主人公太自私,那无法言说的爱情其实简单落俗,前面那个女人阳光灿烂,还是美女,“我”相处了六年多还没牵手,又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一只脚踩两只船,男女主角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情,矫情于做作,简直是在愚弄读者。男主人公的犹豫不决,拖泥带水,就像是作者在呓语,地诉说着没有生活的故事,又怎么能捕捉刹那间的永恒呢?这种人生小品不如勾兑的“精装大曲”。
我不知道,当代的青年怎么这么弱智?错把黄铜当黄金,为什么一窝蜂的还要买呢?从他们拿过来换书就看得出来,可能买了就后悔了,匆匆看一下,然后就丢弃了,要不然,也不会把新书拿来换旧书,还是古代经典好啊。
但是写一本书评,尤其是畅销书,我也不能光讲这本书的坏话呀,想看一看,到底青年们追捧他为了什么?但是我不能再去娜娜处上网了。干脆到网吧去吧,梧桐街也有,进去一问,每小时只要三元钱,比家里便宜一半,而且神不知鬼不觉,我在卖书的空等时间,到网吧里混一下,神不知,鬼不觉,何况我为写作。
我对父母说要出去一小会儿,然后钻进了网吧,很容易搜索到了这部小说,果然在网上很受热捧。很多人觉得形式新鲜:说它以以多元互动的方式表达,采用倒叙且双管齐下的结构架设,与传统的小说大不一样。
有的人赞扬这部小说的文字不错,大量使用原创打油诗,创作上做了些新的尝试。
这是先出版纸质书,再到网上发表的,依然有网络小说的特点——作者与读者能够互动。作者自称创作没有动机。为表达用键盘说话的欲望,只是把键盘当工具,催着文字在计算机前自言自语,4个月就写出一本书,但声称自己不是网络文学的旗帜,也不是网络文学的旗帜,占有的优势仍然是网络。
作者很谦虚,说他的成功源于非文学的原因,也不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只是在网上习惯了,开始写的时候并没有出版社给他出版,只有网络允许他发表,渐渐走红后,直到今天的作品,都是以网络青年为对象的快餐文学。
网络能够开启思维,花了一个小时上网,不就花三块钱吗?评论这本书,马上我就有了说辞:首先我肯定,这是一部网络文学的代表作,但是,物极则反,书中再次显示的“一次没有目的地的旅程,一种犹豫不定的情感流动,一段难以割舍的情绪记忆……”所表达的内容,已经呈现出强弩之末。
这本网络小说的基本要素是搞笑加煽情,书中灵动的语言幽默生动,可见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扎实的国文功底。但那却不过是小说的皮肤和肌肉,语言多生枝节,没有和思想相辅相成,给人以“玩幽默”的空洞,温润的文字代替了作品的精神密度,无法形成读者参与的兴奋点,审美的需求更难以建立,语言也如羽毛一般轻浮与恶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