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太斑斓,爱情太苍白,于是都用文学来调和。网络作者的年轻、业余、所受网络的影响与熏陶,必定反映他们缺乏厚重的生活阅历,写不出大格局、大深沉的、大关怀的作品,所以简单、年轻、幻想就是网络文学的本质。
自由与宽容应该是文学创作的精神,但网络文学没有特权,作者虽然不是他作品意义中的寄生植物,却是把网络当作最丰厚的土壤,开的花不灿烂,而结的果也不丰硕。即使在传统文学里独立成为流行品牌,也带着网络文学的硬伤——它只是一部分人的“附件”。网络作者高举双手,作寄生特殊的叉状分枝来高扬他们的旗帜,但是网上的原创文字不能都贴上“文学”标签,曾红极一时的网络文学日渐落寞和凄凉。
写作也不是名利场,最终要接受时间的检验。“一部小说、两个女人、三壶清茶、四个好友、六个人物、七趟厕所、八个小时”的大拼盘,把12万字打散了,居然编排出一部将近三百页的长篇来,以差点20元的售价,把手伸进读者腰包掏码洋,年轻的读者们呀,为什么要为《寄生植物》买单?
下午我就构思好了,照原来的生活模式进行,我把菜带到咖啡店里,她已经把晚饭烧好了,一言不发,放在图书角的小台子上,我放下了菜盒子,又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去。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我看出了她的疑虑,嘻嘻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上网了,就用我的手提电脑打字,你放心吧。”
她冷哼了一声,我也不好再说,两人都默默无言,刚晚饭吃完。她依然是最后放饭碗,然后把我的碗筷也收过去,一起拿到水池子边上去洗干净,这倒很新鲜,怎么勤快起来了?由此可见,她支持我写作,而不支持我上网。她哪里知道?我能够文思如泉,也就受了网络的启发,要不然,一晚上怎么能写出一本书的书评呢?现在不说吧,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秋天说来就来了,秋雨绵绵,下了好几天,娜娜中午就不到书店吃饭,我也坚持不上楼,天天带着我的286,就坐在图书角里写我的小说。
《下海的男人》进展很慢,只围绕着一个人写是不行的,对环境不了解也是不行的,小说的第三要素是情节,但必须建筑在人物的性格命运上,而人物的命运必须要在一定的环境中展现,文学作品应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没有直接生活,也应该有间接生活啊。我突发奇想,要能够再采访采访他就好了。
刚刚吃了中饭,我的大哥大响了,是吕老师的号码。现在我们就是楼上下的邻居,很长时间没有通话了,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吗?哦,我们作息时间不一致。早上我上班的时候,吕老师往往没起来,等我晚上十一点多钟回家,他们夫妻两个已经睡了。不过,雷老师上班早,她可以跟我说呀,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接通,以为他又会开几句玩笑,哪里知道?他声音压得很低,问:“你在楼上说话,你母亲在楼下能听见吗?”
他要说什么事?怎么跟我母亲有关呢?是不是关于王鼎隆的事?我拿着电话,走到靠着墙壁的书架后面,这才说:“什么事你说,现在下面听不见了。”
“是这样的,你父亲出了车祸。”
“啊?”尽管,我与他很隔阂,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我心头还是一紧,“情况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没有。”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呀?膝盖受了伤,比较严重。”
“那,我……”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我连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需要动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家属?”我头脑一阵轰鸣,“你是说,我应该去吗?”
吕老师声音冷冷的:“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没有了。”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以和我父亲不往来,我可以与他没有瓜葛,我可以不接受他的任何馈赠,但是我无法割裂我和他的关系,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家属。母亲和他离婚后,两人就没有关系了,如果走到天涯海角,他都是我唯一的父亲,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当他飞黄腾达的时候,我可以不巴结他,不依赖他,不理睬他。可是当他有困难的时候,有危险的时候,我不能否认这个父亲。亲不亲,血缘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包饺子的那一天,吕老师已经对我说了许多,还写了一张座右铭给我,我至今保留着。联系自己的生活实际,岁月和经历教会了我善良平和,挫折和困境教给我积极向上,世道教会我宽容忍耐……不论遇到任何事,我都能平静接受和面对了,对身边的人越来越温和,对发生的任何事情也会淡然处之。
我突然想到了蒋老太,我还没有给她多少好处的时候,就愿意接受她的旧书,就愿意给她养老——她还不是我的亲人哩。没想到,却给我留下那么深厚的遗产,我反而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老人家。
其实,公平和不公平都是人生的常态,我已经有了一个温暖而淡然的今天,那些曾经的悲伤已经是过去时了,岁月已经磨平了我的棱角,拈花一笑,好坏都坦然接受,我的父亲为什么我不能接受?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助他一臂之力呢?
想到这里,我马上应承道:“我去,我马上去,告诉我,医院和病床号。”
“这才是正确的态度,记住,生命不但有宽度,还有厚度,懂得什么是共情,这才是最纯粹的善良。”
“共情?”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但是还要好好地琢磨。只是,我不能奢求母亲,她心里的创伤可能一时无法痊愈,于是对老师说了这一点。
他表示理解,说可以以他的名义去牛头山市,就说帮他处理他书店原来的事情。
“这不是要我说谎吗?”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需要的,因为你是去救人,而且救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这就是,我不愿意让你母亲听见我们对话的原因。”他不愿意再说了,将我父亲的电话号码和医院床位号告诉我。
有家的拖累总是快不了,现在已经下午了,等我找到父亲,今天一定不能做手术,就是手术以后也不是马上我就能离开的,娜娜怎么办?就打算晚饭问题能够解决,结婚以后,一直是我陪着她回家的。我如果出去几天,她怎么办呢?
听到我有顾虑,吕老师就说,他们晚上去接。这怎么行?最近又在下雨,天黑路滑,万一摔倒了就不得了。他们与我父母的年纪差不多,还是求助于自家人吧。
于是我关了电脑,把桌上收拾好,把收到的钱带下去,交给郑叔叔,他是每天帮我们存银行的。然后,对他们撒了个谎,说吕老师托我办点事,要到牛头山市,可能今晚回不来,请父亲帮我接一下娜娜。
母亲马上说:“吕老师可是你的恩人,他的事你要当成自己的事办,要去你去就是,还有我们。”
郑叔叔是一个很合格的继父,跟着就说:“这样吧,与其我们去陪她,不如我去替换,下班我就去,吃了晚饭就让她回家。我在那里收钱就是。”
这个主意不错,家有老人就是宝啊,我放心了,但还是打个电话给娜娜,不愿意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马上,我要到牛头山市区,今晚赶不回来,父亲下班以后,去顶替你收款,你早点回家,晚上关好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