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不认父亲吗?”
“我是不想认,但是,我今天喊了他一声爸。”我听到她冷哼一声,反正这么长的日子都不高兴,再给她增加一点不高兴又何妨,只是顺着我的心思说下去,“你生闷气时间也够长了,我的烦恼比你还多呢。一个作家曾经说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要常想一二,忘记八九。”
她总算说话了:“我知道,那是台湾作家林清玄说的。”
“你知道还要总生气干嘛?你如果每天愁眉苦脸的,生活也会阴云密布;你如果心情明朗豁达,愉悦快乐也多一些。痛苦也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你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呢?忘记一切不如意的微笑,远胜于记住它的愁苦。难道你不知道?人生本过客,何必千千结。有一首禅诗里面写过:“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枝头挂,便是人间好时节。”
“好什么呀好?就你一天给我增加烦恼。”
“是的,因为我有烦恼,我们是一家子,分享快乐,快乐就加倍,分担痛苦,痛苦就减少,你是我的妻子,就应该与我患难与共。”
“我可没拿什么事来麻烦你。”
“我是我的好妻子,我还有些欠缺,我的事儿多,可是,你看我像你那样,动不动就使小性子,动不动就不说话吗?”我要开导开导她,“那么多朋友让我帮助他们,我什么时候拒绝过呢?骨肉相连的人出了问题,我能够不管不问吗?人活着,就应该像一只火把:在人们寒冷的时候,可以依靠你取暖;在人们黑暗的日子里,可以用来照亮;在人们迷茫的日子,可以用来指引方向……”
“你干脆当个太阳就好了。”她盯着我,歪了一下嘴。
“我做不了太阳,也当不了月亮,但是,我可以做一个内心明朗的人,做一个心存温暖的人。无论生活给我什么,我都报之以微笑。我的心里温暖了,我的心里才会柔软,才会唤醒最淳朴的情谊。只有内心的善良和真诚,才能架构起人与人之间的桥梁,做人就要心怀温暖,无论对什么人,无论对什么事,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坚持自己的善良。善良产生慈悲,善良产生力量,善良产生爱,我们的生活才能美好。”
她吹着头发,另一只手摸着我的脑袋,最后拍了拍:“不要唱高调。”
我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关了电源,把吹风机往梳妆台上一放,一把搂着妻子的肩膀,不由分说,扯倒躺到床上去,和她头靠着头,她马上把脑袋偏过去,我又搬过来,和我眼睛对着眼睛,问:“当初,我是个穷光蛋,还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居无定所,也没有正经的工作,你为什么看上我呢?就因为我是个帅哥?”
“你帅个屁,就是猪八戒的大哥,不信你再去照照镜子。”她把我的面孔推过去,又不理我了。
我不依不饶,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强迫她与我面对面,不容置疑地说:“我知道,你看中我的就是善良,你看中我的就是有理想,你看着我的,就因为我心中藏着远方,心胸自然开朗。我不会因为眼前的得失而计较,也不会因为挫折而沉沦,因为我知道,生活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样子,但是我也要坦然相对,哪怕全世界都对我冷漠,我也怀抱温暖,因为只有内心美丽了,这个世界才会美丽,因为只有内心有悲悯,我才有坚定的脚步。你说是不是?”
她不回答,我就伸手到她的腋下哈痒痒,她终于哈哈哈笑起来,最后忍耐不住说:“是的是的,你是一个内心善良的人,你有让人愉悦的亲和力,你有心底的明媚,你知道什么该舍弃,你知道什么该保留,你知道什么该追求,你热爱生活,你是好人,你是帅哥,你是天上的黑乌鸦,你是地上的癞蛤蟆……”
她说着说着不像话了,我去堵住她的嘴,她来搬开我的手,我们两个滚到一起……
等我们两个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我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这才问娜娜吃过晚饭没有?她说没有,我的继父带了菜给她,心想既然要回来,不如带回家来吃吧。然后她就起来说,干脆下一锅面,把菜一起放在里面,我们就像新疆人吃菜拌面。
在吃饭的过程中,她要我打两个电话,一个给罗静茹的父亲,请罗伯伯晚一个小时下班,另一个电话打给我的继父,让他早一点去,直接接罗伯伯的班。后者我理解,原来就是那么说的,但是为什么要罗伯伯晚一个小时下班呢?
她说:“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呀。”
“你去干什么?”
“你给我灌了好多好多心灵鸡汤,营养了身心,就要付诸于行动啊。”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去坏了你的事吗?”
“这怎么可能?我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不能坏自己的事啊。明天去要坐两个多小时车,我担心你累。”
“我回县城也要一个多小时,最多多半个小时车程吧。”
我听明白了,她要开车去呀。她说:“开车也不只是送你,你的爸也是我的爸,既然你都原谅他了,我还能不原谅吗?两个人去,他一定更加高兴,情绪好了,对养伤也是有好处的。再说了,你那什么鬼车?八点多钟才开,到那里快吃中饭了,又赶不上医生查房,又不能尽快手术,还不如我车开的快,而且我们可以一大早就走。”
女人到底想得周到,我问她几点动身,她说,要赶到查房,可能5:30就要动身。
“那么早啊?”
“你还想睡懒觉吗?你不体谅体谅,你父亲现在多痛苦啊。”她匆匆把面吃完,让我去收拾东西,她去洗碗。
我说没东西可收拾,又不是搬家。她问我身份证带了没有?我摇头。问我换洗衣服带了没有?我也摇头。问我日用品带了没有?我还是摇头。她对我指指点点:“你们啊,10个男子9粗心。你以为你去住宾馆是吗?你以为你家在牛头山是吗?你到那个地方一无所有,以为签字了以后就能回来吗?谁照顾他呢?”
“他既然当老总的,身边当然少不了人喽。”
“那不一样,单位人是单位人,自家人是自家人,那些人可以协助你,但是你去了就要挑单子,起码晚上守夜是你的事。”见我还愣着,用筷子头敲敲我的脑袋,“你呀你呀,既然要当孝子,就不能当甩手掌柜,你要到那里去负起责任来,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不淡定了:“你是说,我三五天回不来是吗?我妈那里怎么交代呢?”
“你到牛头山市去,对他们怎么说的?你继父怎么来替换我上班呢?”
“我说,是吕老师让我去给他打理一下业务。”
“这不就得了,你还这样这么说。”她想了想说,“我们等一会儿要上楼去,把口径对好,你母亲转不过来弯子,不能破坏了家庭的团结和睦,想个办法,怎么把谎话编圆。”
见她拿着碗筷站在那里,我干脆夺过来,到厨房里用水冲了冲,擦干了手,拉着她就上楼去。
两个老师刚刚吃完饭,正在那里说闲话,雷老师已经知道了这事,先就问我,为什么还没有到牛头山市去?我说我没有买到下午的车票,明天早上娜娜开车送我去。但是已经给我爸通了电话,现在有单位人照顾他,我去,也不能撒手不管,可能要照顾几天,怎么对我家里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