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师沉吟了一下，也觉得这是个难题，忍辱负重20多年，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了，有出息了，却要去照顾抛弃他们的人，这么长时间的闷气，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消除。所以，还是不要他母亲知道的好。

“反正，他们没有交接，你当儿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老吕在牛头山市是有个书店，交给他那边的徒弟打理，现在，就说那徒弟有事，让你去照顾几天，你母亲不会说什么的。”雷老师说。

吕老师说：“对，就这么说，任于重那边我说一下——不过，你母亲也不会去明察暗访的。”

雷老师又对娜娜说：“你真是个孝顺的儿媳妇，不过，宏达去了就行了，你干嘛要跑一趟呢？”

娜娜坐到她的跟前，趴在她的肩膀上说：“我看的天气预报，明天还是雨，而且是大雨。你们不晓得，他今天就跑个火车站，回来都差点感冒了。这要到那里找医院，还不知找到什么时候，到医院要照顾他父亲，哪里有地方休息啊？我干脆开车送他去。而且，既然他喊爸，我不也应该喊吗？从来没讲过话，连正眼瞧都没瞧过，现在正在遭罪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去，他不是更高兴吗？一高兴伤口就愈合快一些，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雷老师喜笑颜开，又扭过头对我说，“宏达呀，你哪一辈子烧了高香，找到这么好的妻子，你小子真有福气啊。”

“呵呵，我是孬人有孬福。”我站起来招招手，“既然明天我们一大早就要出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回来再向二位老师汇报吧。”

我们两个回到家里，我首先拨打了继父的小灵通：“爸爸，今天下午没有买到票，秋天的雨又很大，所以，娜娜开车送我去，如果明天赶不回来，要麻烦你老人家早一点从书店下班，到咖啡店接罗伯伯的班。”

“没问题，你们路上当心一点。”郑叔叔答应得很爽快。

母亲在边上说了：“你要到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犹豫着，娜娜接电话说：“妈，我把他送去我就回来，他可能要耽误几天，要辛苦你们两位了。”

“哦没事的，明天要赶路，你们早点休息。”

母亲不说话了，我又打电话给罗静柔父亲：“罗伯伯，我和娜娜要出去一趟，麻烦你明天迟点下班行吗？大约五点多钟，我继父就去接你的班。”

那边却有点担心：“明天说不定要下雨吧，你们也往外面去吗？”

我回答，要到牛头山市去办点事。

“啊，那你们就去吧，我就等到晚上下班也行。宏达，你继父年纪跟我差不多吧，就不要他跑一趟了。”

“那不一样，您是受过伤的人，他身体比你好多了。”

然后又和他扯了一阵闲话，这才放了电话。我伸伸懒腰，长吐一口气：“哎呀，撒谎真累呀——”

娜娜走过来，抚摸着我的胸口，说：“不要有良心上的不安，是善意的谎言。”

“你和我老师说的一样，真是好学生啊。”

把家里安排好以后，我担心，她上午去下午回来太累了，就说在牛头山市住一晚上，而且还有个理由：“不见得明天就能做手术，如果我们两个都等候在病床前，他是不是更安心呢？你是不是担心住旅馆花钱？”

“那倒不是，花钱还能花1万块吗？他给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付出一点算什么？”

“真是深明大义。”

“这么简单的问题，什么深明大义？就是浅明小义。”

外面下着大雨，父亲的伤势又那么严重，但妻子的态度突然明朗，我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简单收拾了行李，早早入睡。

有车方便很多，行进在高速公路上，雨打着车窗啪啪着响，却没有干扰我们两个谈话的兴致。我很遗憾，不会开车，否则可以替换一下妻子。她说开车没有写文章累，耗费汽油也比耗费电力花钱多得多。

“但是，没有车票贵，只要不上网，用电脑写文章花不了多少电费。”趁此机会，我又一次向她道歉——因为上网，浪费了许多钱。

“还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你上网又不是干正经事，就瞎逛，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她埋怨了我一通，要我不要与袁天成攀比。

“我和他比什么？他就是花花公子一个，吃的祖上的饭，玩的儿子游戏……”

她开车的时候抖了一下：“什么？他有儿子了吗？”

“没有没有，他那么懒惰，可能他儿女跟他一样懒惰，也懒得来到这世界上吧。”我想到我们的情况，幽幽地说，“我都是个勤快人，我们的孩子怎么也没有影子？”

“影子还看不见，但是，种子可能看得见了……”

娜娜的话说得小心翼翼，我开始还蛮不在乎，可品味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猛然抓住他的一只手：“什么？你有了吗？”

“别闹，开车呢，雨大路滑，危险！”

她大声叫喊，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来，身子却凑过去了：“你是不是，感觉不到我们……”

“不是我们，是我，”她似乎有点不甘心，郁闷地说，“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似乎我们的下一代就快要来了。”

我陡然紧张起来：“你快生孩子了吗？”

“哪那么快？只是这个月，这个月大姨妈没有来。”

“你本来就没有大姨妈，从哪里来呀？”

她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个大笨蛋，一点事我都不懂，我是说我月事没有来。”

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突然明白了，这就是说，我的妻子已经怀上了，我大喊大叫：“哈哈，我要当爸爸了——”

“叫什么？不要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寒流刚到，大雨倾盆，我们动身又早，我从后面车窗望过去，黑洞洞的一片，我从前面望过去，车灯的光柱中，只有雨丝交织的网，没有人会听见，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件事，对我们的人生来说，是结婚以后的第1件大事。

我突然心慌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也就这几天的事，我早说什么？还没去化验呢，不过过去都是很准的，这么几天没来，还不敢肯定。”

“不行不行，一定是的，一定不能麻痹大意，找个出口，我们回去。”

她这时才扭头，诧异地打量着我：“回去干嘛？我们最少跑出20公里了。”

“孩子妈妈第一重要，孩子第二重要，你要保重身子，不能这么劳累，赶快回去休息——”

“哈哈哈哈，看你紧张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10月怀胎，不用说还早得很，我母亲说，她到临产的前几天还在上班呢。”

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也想，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又增加了一份骄傲自豪，尤其想到要见我的父亲，我几岁的时候就把我们扔下了，就是给了一点抚养费，就够到小学毕业的，这么多年我也长大了，成家立业了，马上当爸爸了，我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看望一个失败者，我能够俯视他了……

但是想一想，我事业上还是没有他成功，他能够开公司，我只是小书店；他有成百上千万的资金，我还是靠一笔意外的收入，才能够买到房子；他从乡镇走向大城市，然后又回家乡资源建设；我呢？还只是走出大书店，办了一个小书店……

不过，再一想，我还是比他强，我有父母双亲，我有岳父岳母，我有大舅哥嫂，我还有个小侄子，有爱我的妻子，马上也要有孩子了；他却是琼琼觉得你形影相吊，孤家寡人；我身强力壮，他却是日渐衰老，现在腿又断了，一个人躺在床上，除了他手下的员工，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时代在发展，人类在进步，这话说得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