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都离不开国家的发展哦。”
我们一路讨论,孩子出生以后怎么安排?两边的店铺怎么打理?一边开车一边说,天越来越亮,我们的心地也越来越明朗。
病房是单间,里面没有人,只有王鼎隆一个人躺着,想必,医院是照顾前来投资的企业家,这样更便于说话,我心里宽慰了几分。走进病房,第3次见到我的父亲,比以前消瘦多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包扎起来了,难道失血过多吗?我和娜娜走进去,几乎同时喊出了声:“爸,我们来看你了。”
他大喜,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一步上前,把他按住:“别动别动,骨头受伤的人千万不要乱动。”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我说:“娜娜开车带我来的,这样能让你能够尽快得到治疗。”
他表现得很激动,不仅仅看到了我,还因为看到了他的儿媳妇:“你们,你们辛苦了。”
娜娜上前一步:“我们没什么,不过起早一点,你受苦了,很疼吧?是不是淌了很多血?”
他回答说,只是骨头碎了,撞碎的,没有外出血。
骨头断了都已经很疼,骨头碎了更难忍受,我问他怎么回事,谁撞的?怎么撞的?
他说,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冲过来,座椅前面的踏脚处带个工具箱,车子很快,工具箱擦腿而过,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就倒下去了,撞伤了额头,头上出了血,那不是重点,现在最疼的就是膝盖。
我掀起被单一角,看了膝盖,看不出名堂,但还是轻手轻脚,生怕触痛了他。我怪他不当心,为什么站到街边还被摩托车撞了?见车子来了就赶紧后退呀。
他说,不是自己躲让不及,是身边有个老头,如果自己躲开了,老头就要被撞伤,那就更严重。所以,当时只来得及把那个老人往后面推,自己就没有来得及躲闪……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我很愤怒——骑摩托车的为什么不长眼睛?既然带着庞然大物,更应该离人远一点行驶啊。我又很感动,这么一个大男人,好脚好手的,也不笨呢,摩托车来了,他往后面退一步,完全可以避免这场灾祸。就因为怕伤了他人。为了一个老人,宁愿自己受伤,不说舍己为人吧,最起码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但是我又想不通,问他:“你为什么要等出租车?难道没有买辆车吗?”
“办一个企业不容易,很多很多事,刚刚才投产,资金很紧张。”他慢慢地说,“厂区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里,生活区就在隔壁,很方便,也不需要车……”
娜娜在边上忍不住了,问道:“那你怎么还出来等出租车?”
“我,我打算到湖城,去车站赶车……”
我奇怪了:“你要到我们那里去?干什么去?”
“联系业务,另外……”他突然不说了。
“办业务,应该让手下人去办啊,难道你一个人出门吗?”
听到娜娜的疑问,他眼光有些闪烁:“我,我还想,还想去看看你们。”
原来,他打算到我们那里去呀?事先也没给我打个电话,哦,对了,他知道我和母亲在一起上班,不愿意让她听见。可是贸然赶过去,我们会接待吗?嘿嘿嘿,他又不是个笨人,很可能到咖啡店去。另外,我们楼上还有他落脚的地方呢——我的吕老师啊,简直就是个内奸,说起来不认识,但他们一定有电话往来,要不然,老师怎么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呢?如果不是这场车祸,等他到了湖城,我是不是愿意接待他?我们夫妻两个能同时称他父亲吗?能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真有几分同情他了。
看见他舔舔嘴唇,还是女人想得周到,娜娜走到床头柜边上,看见有杯子,倒了半杯水。我接过来,问他是不是想喝水?他点点头,可睡着怎么喝呢?
“用勺子喂。”娜娜递给我一把汤勺,跟着就说,“爸,你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不用了不用了,周总出去买了。”见我的汤勺伸到他嘴边,急急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你们,你们出去吃饭吧。”
“我们吃过饭来的。”我们两个异口同声。
这时,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一手提着包子,一手提一箱牛奶,我一看就明白了,迎上去问:“你是周总吧?昨晚辛苦了。”
“小李,你们这么早就来了。”他点点头,把东西放到桌上,可能猜出了娜娜的身份,也向她点点头。
“我们来吧。”我拿起一个包子,站在床边上喂他吃,娜娜打开了牛奶箱子,取出一盒,插上插管,我接过来,又让他喝了两口牛奶,这才问床那边的周总,“情况怎么样?”
他说:“昨天上午,王总说要去联系业务,一个人出门,到街边等出租车。一辆摩托车驶过来,站脚踏板上放着大箱子,箱子角撞到王总的膝盖上,车子跑了,王总倒了,他当时就起不来,给我们打了电话。好在离我们厂不远,我带两个人马上赶去,把他送到医院。除了头破了之外,膝盖没有流血,只是很疼。拍片子确诊,膝关节撞碎了,医生说要手术……”
周总说的前半段,我们已经知道了,我只是问他昨晚上情况怎么样?他告诉我,为防止发炎,下午输了两瓶液,晚上又输了一瓶,开始很疼,后来吃了止痛药,后半夜睡着了,早上可能止痛药效果过期,早上醒来又疼了。现在是吃早饭的时间,医生还没有查房,看今天怎么治疗。
娜娜不太明白:“这不是中医院吗?”
周总说,是的,中医对骨伤最有办法。
“中医也开刀手术?”
“现在不都是讲究中西医结合吗?也可能是互相辅助吧。”
我看周总眼睛里都有血丝,可能昨天辛苦了,就劝他回工厂休息,说我们在这里就行了。他说想看看医生怎么决定?再等一会儿,办公室还要来人。
吃过早饭以后,护士长领着护士查房,跟着就是医生来了,老中青都有,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的。娜娜很知趣,说到外面等一下。
床位医生是个中年男子,一进病房就问家属来了没有?我站在床头柜边回答说:“我是他儿子,一大早就赶来了。”
他对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介绍,说:“康主任,这是昨天中午刚送来的,拍片子的结果,膝关节粉碎性骨折。我考虑了一下,基于这种情况,准备进行手术,所以通知家属来签字。”
“啊,如何手术呢?”
主任像是对下属提问。住院医生回答:“用钢钉把破碎的地方链接固定,等骨头长好以后,明天再来取下钢钉。”
“我看看片子。”主任不动声色地说。
病床医生马上打开抽屉,抽出一个塑料袋子来。我也来一会儿了,怎么没想起来看x光片子?不过我是不是看得懂,这是一个问题。
康主任走到窗前,抽出里面的几张片子,对着外面的天光一张张翻看着。雨已经停了,天依然阴沉,但比室内的光线好多了,我也转过身去看,还没看明白一张,主任又换下一张了。
他看完了以后,顺手把片子给一个年轻的医生,小医生又递给我。然后,主任就俯下身子,揭开被单,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抚摸,过了一会儿说:“还好,只碎成三块,其中还有一块是裂缝,没有淤血,没有浮肿,我看,可以不手术的。”
破碎成三块,还不要手术吗?我赶紧问:“那怎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