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母亲来了,我说米淘好了,水放好了,只要按下开关就行了。
中午,我拿了两包茶干下来,说是牛头山市的特产,可以给中午加个菜。母亲问我,到底办的什么事?我也不便说谎,担心以后被戳穿,只是吞吞吐吐地说,事情有点麻烦,以后再说,娜娜今天中午不来,我们还是吃饭吧。
母亲敏感得很,马上问,为什么娜娜前天也要去?我说因为天下大雨,她开车送我。
“是不是淋了雨不舒服啊?”
“不是不是,昨天中午我们就回来了,一个个好好的。”见他们都担心,我趁机把娜娜的事情说了,“她,怀上孩子了。”
“哎呀,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不早说?”母亲马上喜笑颜开。
“我也才知道的。”
“原来这事儿啊,”郑叔叔以为我们出去检查呢,马上释怀,“以后,我晚上去替换她上班吧。”
“不要紧不要紧,小高的孩子大了,交到娘家带去了,以后晚上5点去接班,还有小坡帮着,完全应付得过来。”趁此机会,我对他们说,“现在有点反应,虽然还不太厉害,还是要注意一点。所以,她上午就在家里休息,中午烧点汤汤水水的吃,就不到这里来吃晚饭了。”
母亲连连点头:“这就对了,头两个月最要紧,要保胎,还是少跑动。”
“以后中午就不煮她的饭了,我中午……”我脖子有点热,因为没说老实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中午回家去吃饭,下午……想在家里……给她烧点好吃的……”
“行啊行啊。”母亲首先表态。
跟着郑叔叔说:“现在天气渐渐凉了,旅游的人也渐渐少了,吃过中饭以后人就不是很多,我们两个完全忙得下来,你把娜娜照顾好就行了。”
母亲还有一些担忧:“明天,我去看看她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说:“不要不要,千万不要,有我照顾就行了,请勿打扰,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拜托你们照顾好书店,多卖点书,让我们有钱买好东西吃。”
“放心吧,饿不了你们。”郑叔叔跟着就要掏腰包,“如果手头紧,先在我这里拿点钱。”
“不要不要,咖啡店那边还有收入呢。”婉拒了他们的支持,我又提心吊胆,生怕母亲突然上门。
第2天下午,我就到了电脑绣花公司,曾经来过一次,轻车熟路地上了五楼。在经理办公室前,我敲了敲门,听到熟悉的声音叫我进去。蓝瑛正坐在办公室前打电话,号码还没有拨出去,见到是我,放下话筒,很客气地站起来:“是李经理呀,你真是稀客。”
她也学会内地的客套了,或者根本就没有忘记内地的规矩,我很关切地问:“怎么4楼没有机器响啊?”
“唉,生产不饱和,你听郑会计说了吧?”
她指的是我继父,我点点头,打开手提包,拿出两片绒布:“今天,就是来给经理介绍一笔业务的。你看看,这绒布上能够绣花吗?”
“能够啊,我看看有什么要求?”她接过布片,认真看了一下,肯定地点头,“没问题,完全可以。我说你怎么不在书店了,改行了?李经理给我联系业务,我给你提成。”
“不用不用,我分文不取,我是代别人来的,如果你们公司能做,以后还有更多的业务。”
“来来来,坐下说,”她把我带到沙发边,让我坐下来,还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我身边,“哎呀,那太好了,说说,是哪里的?”
“华夏玩具公司,专门做布艺玩具,需要量比较大。”我并没有见过父亲的公司,但是今天来之前,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于是当即介绍,“这家公司,在牛头山市开发区里,才迁过来,没多久时间,不仅供应国内市场,而且出口业务也比较大。”
“哦?小伙子,你真有办法,那就给我牵线搭桥吧,我想和那家公司的老总谈谈。”
我这才说,老总就是准备来的,但是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所以先让我来看看,如果能够做这方面的业务,以后可以合作。
女人的心软,更加关心人:“哎呀,怎么那么不幸?我应该看看他去,也可以到他那个地方谈业务。人在什么地方?你认识那老总吗?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她更关心她的生产啊,我犹豫了,如果说老总在我家,他们见面商谈,当然更加会快捷。但是,她的会计是我的继父,如果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势必要告诉我的母亲,而我母亲心存伤痛,要知道痛恨的人住儿子家,母亲还不把心脏病气翻了?
见我犹豫,蓝瑛着急了:“哎呀,我的李经理呀,你就帮帮我呀。你不知道,公司的日子难过呀,湖城是个好地方,但是以轻工业为主,别的地方又嫌远了,我的机器设备吃不饱,生产没办法维持下去,我就要破产的。97年你帮了我,现在要继续帮助我呀,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误会我了,以为我要回扣呢,我也真想帮她一把,还是让他们自己商谈为好,就把父亲的名片递给她了。她两眼放光,马上就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您是王总吗?我是湖城电脑绣花公司,你们的样片已经送到我手里,我们完全可以做,听说你还有别的业务是吗?”
电话那边传来我父亲的声音:“是的是的,听人介绍,你们公司在湖城,本来是想拜访蓝经理的,在去您那里的路上就出了车祸,只有托人帮忙了。如果能做,以后有的是业务。”
“能做能做,完全可以的。”
“我们是做布艺玩具的,布片的材料和质地不一样,而且每片都不大,不知道是不是有困难?”
“什么材料都可以,大小也不成问题,我们是不是见面切磋一下?”
“我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只能屈尊大驾光临了。”
“那太好了,您准备到我们公司来,路上受了伤,我也应该去看望看望您?住牛头山是哪个医院?病床号是多少?”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清晰,还有微微的笑声:“我现在就住在你们湖城市,住在儿子家里,让我儿子把你带来吧。”
“你儿子?他在哪里?让他来找我。”
“就是送布片给你的呀,就是李宏达呀。让他带你到我家来吧,见面再说。”
蓝瑛挂了电话,惊奇地望着我:“你……王鼎隆是你父亲?那……”
我应该估计到这个结果,不承认也不行,于是点点头:“他是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他到深圳去发展,后来,办了玩具公司,现在,到a省来投资,在牛头山市落户了……”
“哦,原来这么回事……”她马上站起来,“走吧,到你家去,去看看你父亲。”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蓝总,我有个请求?”
“我们之间,还要客气什么?有什么要求你说。”
“一个小麻烦,我亲生父亲住我家的事,能不能不让外人知道?包括郑科长……最主要,我不愿意让我母亲知道,她一直很生气。”
“哦,我知道了,完全理解,放心吧,你带路,我们先去看你父亲。”
这是个爽快的女人,马上就穿好了外套: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了一件湖蓝色的风衣,女强人的刚性被掩盖了,年轻了好几岁,显出了几分妩媚与端庄。她又拿上了钱包,带我下楼坐进她的小车里,到了街上,她非要进商店去,买了一大堆营养品,我们两个都拿不下,这才带到我家,大盒子小盒子的,非要提到父亲的床前,这才坐下来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