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那是比较讲究的。有一次大型洽谈会,在一家餐厅举行,十分隆重,规定好了,男人要打领带,女人要化妆,台上还有歌舞表演。
娜娜问:“一定有很多美女招待吧?”
“错也。”蓝总说,“服务员都是男人,清一色的长袖白衬衫,黑马夹,唰唰地站了一大排。开始又吓一跳,以为来监视我们的呢。谁知道,每一碗菜上桌,我们还没有动筷子,男服务员就来了。根本就不让我们动手,他们直接端起大碗,给每人面前的碟子舀了一勺,马上就把菜分光了。第2道菜一来,不管你前面吃完了没有,把你的碟子全部收走了,又重新换了一碟子菜。你想多吃也没有,你想不吃就给你撤掉,所以吃饭就像打仗一样,倒是很卫生。”
小坡问他们是不是报菜名?
“报菜名的,报得很快,你也听不懂,名字很漂亮,什么腰果萃玉带?雪茄柳柳,金华玉树枝……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菜,反正鸡鱼肉蛋也看不出来,要喝酒的人根本来不及吃菜,看得眼花缭乱,根本吃不饱。”蓝总说完,又是一声感叹,“还是这样好,亲亲热热,随随便便,就像一家人一样,大家都很自由,很轻松,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交流,而且饭菜很合口味。”
她说到“亲亲热热”这个词的时候,我朝父亲看了一眼,他微微一笑,与蓝瑛正在对视呢,我心中就有数了,又一次举起酒杯:“感谢蓝总对我们家人的照顾,预祝到牛头山市开发区,能够获得更好地发展。”
两个老师互相对望了一眼,眼光投过去,望一望她,又望望我的父亲,目光有点意味深长,雷老师说:“哎呀,我们还说去拜望呢,怎么就要走了?”
小坡也说:“我正在策划一个版面,介绍外地企业在湖城,王总没留住,蓝总也要走了,还是湖城不留人啊。”
“哪里的话?”我马上顶了一句,“吕老师不是做了我们湖城的女婿吗?他可是从牛头山市来的。”
小坡看出端倪出来了:“不是地域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吧。”
父亲把话扯开了:“大编辑,的确是人的问题,就是因为有朋友认识了你,你才让我找到了儿子,不管是在湖城,抑或是在牛头山市,都在a省境内,我们不都回到了故乡吗?”
娜娜说:“蓝总的故乡可是在上海。”
“我早就说过了,a省是我的第二故乡,所以,我还是在家乡。”蓝瑛说,“你们都是我的乡亲,老乡小老乡,我会来看你们的。”
这话说得动情,就好像马上要分别一样,看出大家的伤感,我连忙动员大家喝酒吃菜,喝汤,一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我悄悄到吧台结了账,回来以后,问他们还要什么饭菜?大家都说吃饱了,桌上还顺得有呢,再也吃不下了,我就建议结束。
大家还没有站起来,蓝总就喊了一声:“服务员,拿盒子来,打包!”
桌子上还有一些菜,但是也不太多,我知道她是吃包伙的,难道还要把这些菜带回去吗?看出我的疑惑,她说:“如果说文明,香港的这点比内地好,吃过饭以后,剩下的菜要打包带走。”
娜娜问:“外地去旅游的呢,也这样办吗?”
“是啊,都要求这样办。”蓝瑛跟我讲了这样一件事,没有到大陆来投资的时候,一天在香港的饭店吃饭。大厅里有几十张桌子,有一张桌子是中国一个旅游团就餐的,吃过饭以后,他们剩余了许多菜。服务员让他们打包带走,但他们说是来旅游的,剩菜剩饭拿着怎么逛街呀?
服务员就说:“既然吃不了那么多,就不应该点那么多,居然点了那么多,就应该全部吃完。你们以为你们富裕了是不是?告诉你们,香港首富带儿子来吃饭,吃饭以后,剩余的菜也全部打包带走。你们比他们还富裕吗?”
小坡鼓掌:“很好的教育方式,也是节约资源的好办法。”
“我就在边上看着,那些人只好把剩菜剩饭提着走了。”蓝瑛见我们还有些迟疑,又说了下一个故事。说她到德国出差的时候,也遇到这样的情况,德国人更加强硬,服务员都是些老太太,让游客把剩菜饭带走,不愿意带走的,经理把警察喊来了,对他们进行了罚款。
“哦,我们打包带走吧——”娜娜是过日子的人,马上行动起来,服务员也跟着帮忙。我说我来,让她下去打开车门,让大家进车去。小坡说他要到报社去,不坐我们的车,一个人先走了。
蓝总说她的车带上两个作家吧,正好想到他们府上去拜望一下。两位老师热烈欢迎,他们就一车走了。娜娜留下来,我们把桌上的饭菜全部用盒子装好,再用袋子兜起来,小吴照顾父亲,我们一起下楼,很快回到家里。
父亲是扔掉了双拐自己走进客厅的,小吴拿着拐杖跟在后面,放射门背后,这才和父亲坐在沙发上。娜娜要上班,跟着走了,我把他们两个安顿到沙发上,小吴取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父亲,然后就说上洗手间去。
我倒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父亲坐在长沙发上,招招手,让我坐在他边上:“来来来,这个给你。”
他塞给我的,就是刚才小吴拿出来的文件袋,里面的东西虽然很厚,可是不宽,一摸就知道是钞票,是1万块钱的包扎。我觉得那是一块发烫的砖头,赶紧扔过去:“爸,这是干什么?”
“嚷什么?”他拿出父亲的威严,压低了嗓子说,“我住了一个月,还有今天中午的饭钱。”
“什么话?哪有在儿子家住还要付钱的?就像娜娜说的一样,不就添双筷子吗?”
“还有你们夫妻照顾我。”
“把我们当护工是不是?”我没好气地说,“要是为钱,我才不接你来呢。”
他转为央求了:“我知道你们不是为钱,更让我感动,但是,我经济条件比你们好得多,支援你们也是应该的。”
“最困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不需要支援。”我知道了,小吴来的目的,还是为他送钱来的。所以,我站起来走过去,把钱塞到小吴的背包里,“你让他怎么带来的,怎么带回去吧。你们公司迁过来不久,等于重新创业,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我也不至于差这一点钱呀。”
“多一点钱比少一点钱好。你让他带回去投入生产吧。”放好了钱我再坐过来,说,“你这么长时间不在厂里,生产可能更受影响。”
“所以,我明天就要赶回去。”
我很意外:“今天才拆石膏,最少要恢复一个礼拜,你这么忙着回去干嘛?”
“我已经能走了,不能总是赖在这里,回去慢慢活动就是,公司里也有人照顾,你放心就是了。”他揭开茶杯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是不是嫌我们照顾的不周到?是不是没人陪你着急?”
“哪里哟?你们夫妻两个轮班陪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再住下去,我都变成地主了。”他盯着茶杯,像是里面开了一朵花,看得目不转睛,“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这里无所事事,真的很着急呀。”
“你要着急,过两天好得利索一点,我带你出去逛逛,湖城也有好几个风景点呢。”
他放下茶杯,拉起我的手,拍了拍:“我知道你们都很忙,本来,本来不打算来的,但是,我真的想,真的想体验体验,体验一下天伦之乐,想和我的儿子,和我的儿媳妇,相处一段时间……这一个月来,我已经体验到了真情,体验到了亲情,体验到了你们的孝心,我真的,真的很感动,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