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真的留不住了，娜娜就说明天送他。我说，蓝总已经和小吴说好的，明天要去那边的开发区考察，所以，带着车子一起去。

娜娜就问小吴呢？我说在给我审稿呢。她就笑话我，写个破小说，到处给人看，也不怕人笑话？我就说，我在叫虚心求教，反映他们的生活，当然要给他们挑刺啊。

“那里面何止是刺啊，尽是骨头。”娜娜就说，她带了些水果回来，让我分给他们吃。我给父亲几个，然后拿几个到书房里，给小吴吃。

我走到跟前，他才回过神来，在桌子上拍拍：“写得真好啊，我都看得入了迷，就像看电视剧本，不不不，就像我们的生活重演，我看得出了神，我看完了，但是你还没有写完，让我怎么看啊？你写完了，一定要发给我看。”

“谢谢你对我的鼓励——”我与小吴握了手，“你发现的问题呢？”

“不好意思，我是鸡蛋里挑骨头，吹毛求疵。”他把练习本递给我，上面居然记了两页，有说法不一样的，有时间误差的，有地点名称错误的，最后他说，“我知道你那是小说，是虚构作品，可以不一样，但是必须要前后统一，如果说得不对，全当我没说。”

“太好了，太好了，太感谢了。”我感到高兴的是，不仅他认真看我的作品，给予了充分的准备，更主要的是有这样认真的态度，严谨的作风，睿智的思想，是我父亲的好帮手。有这些人相助，父亲的工作一定顺利多了，他回去我也就放心了。

娜娜喊我们开饭，说有中午的剩菜，只是炒了两个素菜。

“就这样好，蓝总中午给我们上了一课，以后我们都要这样办，残汤剩水美味多啊。”父亲空手走了出来，自己坐到了饭桌边，比中午要灵活多，我也放心了些。

第2天一早，蓝总的车子就到了，小吴居然跟他一起下来。原来，真有一批绣片需要运回去。小吴昨晚上在咖啡店住的，一大早就到了绣花公司，然后坐着车子来接父亲，真是勤勉的人。

我请他们两个来吃早饭，他们都说吃过了，父亲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坚持要自己走，我们在架空层上面，也就几级台阶，担心他摔着，一定要他扶着楼梯把手，似乎腿有些弯曲度了，可能在床上都没有放弃锻炼。

蓝总昨天下午在两个老师家里，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车子，她没有到我们家来，想必也是工作繁忙吧。今天也没有来，在驾驶室里坐得稳稳的，见我们来了，这才下车，亲自打开车门，让父亲坐进去，把他的提包放在后排沙发上，见他坐进去了，还笑着说：“睡着也可以，高枕无忧啊。”

我真诚地向她道谢，她爽朗地笑了：“应该感谢你们才对，照顾了一个月，辛苦了。”

我父亲的事儿，也不需要她来道谢啊，心里好笑，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挥手和他们再见。返身回去，见娜娜在收拾碗筷，赶紧接过来，让她再睡个回笼觉，捧着碗筷，还把脸凑过去：“亲爱的夫人，你辛苦了。”

她只是用额头碰碰我的嘴唇，笑着说：“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这有什么呢？现在才几点？不忙不忙，我们俩一起走。”

“你不是下午上班吗？”

“上午卫生局要来检查。”她跟着又问了一句，“他们怎么这么早就要走啊？”

“他们有他们的新生活，归心似箭吧。既然如此，中午也不要烧饭了，我下午要到师范大学去一趟，就在书店把饭吃了，直接去。”

“又去收书吗？要不要我开车陪你一起去？”

我一边洗碗一边说，这不是去收书，是想卖书，卖我自己写的书。已经已完成一半了，但是还没有找到买家。

《下海的人》早已经写好了大纲，写好了内容简介，还有我的自我介绍，打印了20份，从书的版权页上找到地址，去给20家出版社的编辑，只有1／3回了函，都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其余的出版社音讯全无，看来没有指望了。只有再去找老同学宫如冰，报社的那本书在师大出版社出的，新成立的出版社可能好讲话一点，又加上他们夫妻两个都是我同学，带着资料碰碰运气吧。

娜娜问：“托人办事，你就空着手去吗？”

“听说，他们生了个男孩，我还是买两本书去吧。”我收拾好厨房，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

“你就是个书呆子！”娜娜伸出食指，戳了我的脑袋，“一个是教书的，是出书的，他们还能找不到书吗？”

“那——我就买玩具，嘿，早知道，让小吴带点他们厂的玩具来，都是出口货，肯定差不了，当礼物送一定很高档。”

娜娜淡淡一笑：“得了吧，像老爷一样，我们伺候了一个月，也没问你父亲要一分钱，现在占这点小便宜干嘛？”

“我们没有要，不等于他没给呀。父亲让小吴来，让他带了1万块，昨天下午非要给我，我没有收。你不会见怪吧？”

她眨眨眼睛：“到底是当老板的，出手大方，尽管，我们这个月的伙食费是过去的三倍，权当也给我加强营养了吧，既然好人都做了，也断没有问人要钱的道理。”

“真是我的好老婆，贤惠呀——”我趁机又给她一个吻。

她一把将我推开，说：“花小钱，办大事，还是我来出这份人情吧。”

旋即，她拿出了那一套橙色的小毛衣，袖口裤脚边，还有紫红的万字花纹，我喜出望外：“这是给我们孩子编织的，既有吉祥的花边，又有贵族气的颜色，这么漂亮，我还真舍不得呢。”

“我们的孩子，我再编织就是，时间还早，来得及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找个塑料袋包起来，装在一个漂亮的纸袋里，就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我高高兴兴的着，就催她出门，看看手表，说离上班还有半小时呢，来得及的，要先把次卧室里的被褥被单撤下来，放洗衣机里，明天早上就可以晒出去。说着就往里走，我说今天太阳不错，干脆把棉絮都晒一下吧。

有身子的人不能负重，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于是跟在后面，才踏进门，就听到妻子掀开枕头，看见一个文件袋，一声呼叫：“什么东西？”

我已经明白了，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打开，伸手一掏，果然是1万块钱纸币，只是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宏达、娜娜，你们辛苦了，谢谢！我不是付酬劳，只是给娜娜生产用，勿辞！”

带着小说的有关资料，提着给孩子的礼物，走到了吉辰家，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筒子间，与；雷老师过去住的地方一样，局促、杂乱、拥挤的过道，如果两个人过，必须侧着身子。

门关着，我敲了敲门，没人来开，又敲了一阵，听到稀稀疏疏的声音，过了一阵，才有宫如冰的声音：“谁呀？”

“是我，老同学，李宏达。”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孩子的哭声后，门才打开了。因为就一间屋，门一开一目了然，床上躺着孩子，嘴角还有奶汁，当母亲的羽绒服还没有扣上，我就知道来得不是时候——母亲正在给孩子喂奶呢。我很窘迫，往后退一步，就想把门拉上，说：“不好意思，你忙好了我再来。”

“已经好了，进来吧。”她面色平静，拉开一张凳子，“稀客呀，来请坐吧，屋里乱糟糟的，别见怪。”

她说得一点不假，床边都是鞋子，桌子上的碗筷也没有收拾，窗子上挂着尿片，一对知识分子居然就在这里生活，我先问她最重要的问题：“你们的住房怎么还没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