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写戏,作者先要入戏,你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男方讲什么?女方讲什么?言由心生,语言应该伴随着动作。”米导演忽然走过来,瞬间入戏,他先表演女方,高傲冷艳,左顾右盼,打量着寒酸的镇政府小院,眼角露出一丝不屑,然后,眼睛一转,发现大门口进来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嘴角一弯,启动朱唇:“……”。
冷静的导演,突然变成风骚的女人,模样不像,但是神态很像,看得我想笑了。还没有笑出声来,他很快地转换角色,站到了楼梯口上,跨步进入,表现一个帅哥诧异的表情,见到女人,上下打量着,又以主人公的姿态,彬彬有礼地询问……
米导演就这样一人饰两角,那两个人初次见面,互相打量,又互相审视的场景表现出来,语言自然地流淌,我只要做记录就行了。
就这样一口气写了十几段,他是自然而然地出演,我心中暗暗佩服,轻轻松松记录,一直到他停止下来,坐在椅子上喝茶,我敲打键盘的手才停住了。
能够写小说,是因为小说看得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是对于写电视剧,我实在是无从下手,因为我跟电视机基本绝缘,除了在上学期间看过几部电影,除了陪母亲看过几场春晚,可以说电视剧从来没入过我的法眼。不能说每一部都不好,实在是没有时间在上面消磨,当然,也就没有条件了解导演技术,对我这样,没有吃过猪肉,也没有见过猪跑的人,怎样用猪肉做满汉全席呢?
我不是天才,虽然一个天才的导演在我面前做了示范,他能轻松给我写出了十几集,下面我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场景换了几个,下面怎么样表现?我突然丧失了信心,不能总让他带着我呀。导演说了,他很忙,只能抽出一两天时间与我商量。难怪什么东西都不带,就是我再给他买几套换洗衣服,可能也留不住他。下面怎么写呢?
我吞吞吐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米导演,电视剧这么难,可能,可能我写不出来。”
他明显有几分诧异:“还没登场就打退堂鼓了?”
“我能够把小说写好就不错了,更何况我时间有限,那部小说还没有写完,再要抽出时间写电视连续剧,可能两头不落好,耽误了你的事儿。也听人说过,十年磨一戏,要把这电视剧连完成,可能一两年时间都不够。”
他沉吟片刻,这才说:“万事开头难,对你这个电视剧都看得少的作者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你不能写剧本,只有出卖小说版权了,那个收入要少得多得多……”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但我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如果出卖小说版权,我这小说还没有出版,那就没有版权啊。”
“但小说是你写的,你的著作权。”
“如果出卖我的著作权,那,那有多少钱呢?”谈到钱的问题,总觉得难以启齿,我理不直,气不壮,有几分难为情。
他很坦率地说:“没有一个适当的标准,制作中心也没有评估,如果你先转让给我,我们两个交易,我再拿去出售,这样可能方便一点。”
“你能给我多少钱呢?”
“现在已经七八十万字了吧,如果结尾,不会超过100万字,8万块钱卖给我怎么样?”
8万块钱?这不算少了,我卖书要卖几个月。抛去了成本,可能就是一年的收入。现在出版一本书可不容易,说不定还要倒贴几万块钱,出来的书还不知道怎么卖。即使是计划内出版,你根本不知道,出版社印刷了多少本?一般只通知你说,他们只印了5000本,付出的稿费十分有限。拿到了版税,却又要扣税,到时候一两万收入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我只要把小说写完,签订个合同,他就能付钱给我,怎么变成电视剧?都由他们说了算,也不要我再操心的,不管怎么说,都会署名原作者的,开始的字幕会打出:“根据某某某某小说改编。”就算对我有个交代了。
要从经济利益来说,那就会少得多。导演已经说过,最少有5000一集吧,30集就是15万,导演给我的钱不过一半。如果1万一集呢?那就差得更多。可是,要有那本事才行,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家里要添人进口,书店要进货发送,我的小说还没有写完,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没有三头六臂,更不是孙悟空,能够72变有分身法,有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脯子,这个单不能接啊。
正想到这里,我的手机响了,以为妻子问我谈得怎么样了,刚刚问了一声,听到那边的声音不对,不是娜娜说话,是丈母娘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焦急:“宏达,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有点奇怪,马上问有什么事?
“娜娜肚子疼,好像要生了……”丈母娘说。
“啊,她要生孩子了吗?”我心头一紧,音调就都变了,我想起了叶柳柳,当周小夏通知我,他妻子要生孩子的时候,我急忙赶过去,女人坐在楼梯上,下半身的血顺腿淌,不是自己去的得快,可能大人孩子都危险。想到这里,我双手出汗,马上就要下楼,一个趔趄,把椅子也带倒了,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动得地板也晃荡。
因为没有放手机,那边的人听到了动静,丈母娘安慰我说:“不着急,不着急,生第1个孩子,没有那么快,最少要几个小时以后。只是娜娜比较痛苦,我们等你回来送她去医院。”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才安稳了一点,扭过头去,米导演正盯着我,不论他听没听见手机那边的话,仅仅看我的神态和听到我的对话,也明白我家里发生了重要事情。
他还没有说话,我就坦白了:“真不好意思,今天下午你才到达,刚刚才陪你吃了一个晚饭,正在听你上课,家里却突然有事,妻子快要生孩子了,我需要马上赶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你的教导。”
“没事儿没事儿,你忙你的,我原来也只请了两天假,今天来,明天就要赶回去。”他弯腰扶起椅子,真诚地说,“祝贺你,爱情事业双丰收。本来,我打算今晚不睡觉,我们讨论个通宵,但情况突然,生孩子是大事,你赶紧回去。”
“那我们这个……”
“好事不在忙中取,我们今天已经见了面了,把该说的话已经说了,看你也做了很多记录,可能大致了解编剧的情况。从你刚才写的东西看起来,已经有了雏形,再写下去也不难。至于版权的问题,你可能另外有考虑,反正小说还没有写完,电话联系,到时候再协商。我先回去汇报,必要的时候,我们将请你到广州去,洽谈有关事宜。”
这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考虑事情当然周到,我也来不及说多的,反正现在通讯发达,联系也方便,见一次面,就我们两个人,哪能这么容易达成协议?说不定,我真还有必要到广州去一次,与他们正式洽谈,口说无凭,还是要订合同才行。
我忙着回家,就说以后联系,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带导演下楼,说把他送回客栈。他说不需要,自己回去,住一夜,第2天还是要走的。
匆匆来,匆匆告别,我总觉得还有件什么事没做,想起来了,导演喜欢喝茶,我们是产茶叶的地方,就让他稍微等一下。陪他往前面走了一段,到一个店铺门口,我拍拍门板,叫醒了茶叶铺的老板。都是熟人,街坊邻居,也不见外,就说要买两斤好茶。导演就说不必了,在广州也能买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