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妇科女人(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704 字 4天前

他的妻子真的是肚子疼,还是不愿意他和别人啰嗦,大肚子女人吊着床栏杆弯腰撅屁股,大声地嚷嚷:“哎哟——”小胡子只得收住话题,对妇人又拉又摸,又揉又拖,不知怎么办才好。

“你们俩口子打架呀!”

老太一声喝,小胡子才松了手:“怎么办,怎么办?疼在她身上就是疼在我身上。”

“生人哪有不疼的,娇贵,我那时生小三子……”

“妈——”勾头站在床边的矮个男子拉了老太一把,才把自己的出身史隐瞒下来。

“嘿,是不该这么娇贵,窗外那个大肚子也在走嘛。”小胡子拉起自己的老婆,“来,我妈也说走一走,生得快。我们下定决心跳一曲迪斯科,向后转,开步走……”面无人色的妇人被拖出了门。

娟娟正为痛苦的女人担忧,忽然眼前一亮,一个高挑端丽的女子走进门来,将手上搭着的墨绿色呢大衣搭到门边7床的架子上。

“你逛哪去了?护士找你哩!”老太太像个室长。

女孩子轻声回答:“店里正忙,回去就走不掉了……”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哪为钱呀,哪个不想过年穿新衣服?老主顾了,抹不下面子……”女子笑盈盈的,杏黄夹花的彩云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窈窕的身腰,明眸浩齿高鼻梁,只是脸色灰暗,不然年轻几岁,娟娟都要自愧不如了。

“躺倒躺倒。”对眼护士冲进来,不由分说把个体裁缝拉到在床上,一只细长喇叭对着肚皮靠了又靠,疑惑地说:“没胎心音啊。”

青年女子挺身坐起,红着脸说:“我还没结婚哩。”

“啊,错了错了,是你吧?”护士又走向娟娟。

娟娟在门诊查过,忙点点头,可见房里有男人,又不好意思地扯住衣服。

对眼护士的两只黑眼珠都往鼻梁凑:“怕丑就别进这道门!”

幸亏10床从门外走过,对眼护士又找到教训对象,娟娟才躲过一顿骂。

“进来,听胎心音!逛趟子上公园去!”

听筒在那象锅反扣着似的肚皮上移动时,小胡子谦恭地凑过去:“医生,什么时候生?”

“急什么,肛门胀得像要解大便样进产房!”

见护士昂头鹅似地出了门,小胡子才敢歪嘴巴:“哪个男人娶她倒活霉。昨夜我们进院,她揉着眼睛反问我们:“来干啥?”我只好说:“来做算术:一减一等于二……”

老太太乐了:“这是哪门子题呀?”

“我老婆生个儿子不就要变两人么。”

小裁缝问:“要生双胞胎呢?”

“一减一等三……哎,别拉别拉——”小胡子领教了对眼护士的厉害,赶紧扯住妻子要拉电铃的手。

妻子在床上折腾着狂呼乱叫:“疼死了——”

小胡子只好搂住妻子,嘴巴也不闲着:“今天1月28还是初八,好日子,儿子,你就快出来吧,送你出国上大学,给你找个花姑娘……”

娟娟差点笑出声来,又实在不忍心看邻床痛苦挣扎的惨状,她扭过头去,忽然看到空无一人的12床下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立刻惊慌失色地叫起来:“啊——这个人怎么了——”

最先跑过来的是小裁缝,一看便跑到走廊上大叫:“12床昏倒了——”

一张手术床,把地下那个分不清年龄的女人弄走后,小裁缝过来安慰娟娟:“吓着你啦?”

总算有人理睬了,娟娟忙拖出方凳给她坐:“她,她怎么啦?”

“乡里来躲计划生育的,四胎女儿了。姨妈把她送来流产,昨下午打了催生针,疼得一夜跪到现在……你怎么啦?”小裁缝翻翻床头牌啧啧嘴,“19岁就来保胎?”

在这起码比她大五六岁却没结婚的女子面前,娟娟有点不好意思:“他家单传,独子,想早点……”

“哎,青春年少的,生孩子多影响工作啊。”

“结婚就从五七厂退下来了,他父子开汽车修理厂……”

小胡子是个话唠:“汽车是‘公费医疗’,开修理厂可赚钱了。前两天,我在上海出差,碰到一对渡蜜月的小夫妻,家里就是开修理厂的,花钱跟淌水似的,500多块买件海狸皮大衣,老婆出门说颜色不好,丈夫又倒转身给她买了件了800多的貂皮的……”

“呕哟——我要死了——”10床的大肚子大声叫着,一手扯着头发一手拉亮了床头的红灯。

“护士要骂的呀——”小胡子停止了搭侃,要制止却来不及了。门上红灯亮了,外面的铃声响了,对眼护士跑进来大动肝火:“你搞什么鬼?”

小胡子象恳求皇上开恩:“你来看看嘛——”

护士的黑眼仁转到眼眶上去了:“等不及就进产房——”

小胡子架着老婆跟着才走两步,产妇“啊”地一声惨叫,叉开两腿,顺腿淌下一滩殷红的血。

“别动!别用劲——“护士慌忙拖来手术床。

惊心动魄的一幕后,老太太把被子靠在腰后面,靠床头舒舒服服地发议论:“现在呀,成盐不咸,辣椒不辣,生孩子都不给生多。人生在世,.哪个不图五男二女、七子登科,子孙满堂!”

正在侍候8床的男人戴眼镜,小伙子收拾完东西,伸着懒腰搭了讪:“你老人家不是四个媳妇么,每人生对双胞胎,八子登科都有!”

“屁”,老太太扁了下嘴,“头三个儿媳妇都不中用,生下孩子没一个带把子的,就看这个老四的了——”

四儿子头垂得更低了,传宗接代的重担都压在他肩上,背都压驼了。

“我倒是独龙过江养条龙……”8床的小伙子自豪极了。

“快打蛋去!”生了“龙”的8床一脸傲娇,斩钉截铁地下了指示,“我妈说的,多放点糖!”

“生了生了——”小胡子手舞足蹈地闯进来,对准备打蛋的眼镜说:“麻烦你买包良友”。

“病房不准抽烟。”

“我,生儿子,请医生护士。”

“人家清一色女儿国,抽什么烟。”

“那就借你酒精炉子打蛋,送进去慰劳我那位。”

小裁缝笑了:“生个女儿也这样高兴?”

“我也想要女儿啦!弟兄们全养太阳,养个月亮也好调剂调剂,嫁了女儿还有酒喝,”小胡子义正辞严,“主要是上人,一百个孙子都不嫌多,再说,就我一个人生女儿,就像不中用似的……”

8床也忍俊不禁了,“就你有儿子!打蛋去吧。’

娟娟望着乐颠颠的小胡子,摸摸肚子,一阵恐慌:里面是男的女的?他出差前还恶狠狠地威胁道:“要不生个儿子,老子揍、揍你……”他是说得出做得出的。这么小就要当母亲已令人可怕,万一再生个女孩……

“9床,9床!”走廊上进来对眼护士,“耳聋啦?”

9床上坐着的母亲和边上站着的儿子忙过去:“她,她进产房了。”

“找你们,要草纸!你们给她吃什么的呀?”

四子忙说:“发作时煮了碗甜酒鸡蛋,放了姜。”

“她血压170/100,头昏眼花,典型的妊娠中毒症——先兆子痫。”护士的两眼珠凑到一块,瞪着母子俩,“生了,拿纸来!黄裱纸!”

老太太屏住呼吸:“生个什么?”

“女孩!拿纸,快,大出血!”

“我们那晓得要纸?没有!”刚才还在谴责乡下丈夫的老太翻了脸。

护士更强硬:“拿人垫哪?肚子里还有一个!'

8床慷慨解囊:“我还剩两刀,你们先用。”

听说肚子里还有一个性别未明,老太太又像上足了劲的发条,抢过纸就往外跑:“我自己送去”。

看着老太太跑出去,娟娟像看到婆婆的影子——从麻将桌上抓一把钱,像打发叫花子:“我就怕上医院,你自己去吧,给医生说,千万要保住胎儿,我们家单根独苗。”

老太出门不久又回来了,边走边骂:“你们他妈的烧纸钱哪,要这么多纸!你们家就是拿人垫着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