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孩子就睡书房？这怎么行呢？

但是，常言说，多个孩子胜过种10亩田，种田哪有带孩子辛苦啊，不需要半夜起来喂孩子，不想要清早起来洗尿片，再加上妻子半夜还要吃一餐，通宵的睡眠被弄得支离破碎，孩子一会儿哭了，一会儿尿尿了，一会儿拉屎了，很少有安稳的时候，家里的正常秩序也打乱了。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头昏脑胀，书店简直就没时间去了，丈母娘每天还要到咖啡店里去，我们小夫妻两个都忙得手忙脚乱，应尽的礼数都没有尽到。

带孩子的夫妻是没有休息日的，星期天上午，丈母娘把饭菜烧好了，送到咖啡店去了，妻子晚上大概就睡了两三个小时，现在带着孩子正在补觉。我刚刚把尿片洗好，拿到外面晒，就听到门铃响。跑去一开门，看到的竟然是楼上的邻居，我的两个老师，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来干嘛？我一时有些恍惚。

吕老师朝我瞪眼睛：“什么意思？不想请我们吃红蛋吗？”

一语提醒了我，这里的规矩，满月之前，要给亲朋好友送染红的鸡蛋的，可是住院一个礼拜，回家一个礼拜，半个月忙得团团转，亲朋好友还没来得及通知，我的老师，我的邻居怎么知道我生孩子了？居然还到我家来问。

我傻傻盯着他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忙昏了头，没有及时汇报。”

雷老师跟在后面，把一个礼品盒放到茶几上：“不是汇报，是应该向我们报喜，恭喜恭喜，添了一个大胖儿子，来讨几个红蛋吃。”

“何止是吃红蛋呢，要请你们吃满月酒的。”我连忙申明，跟着又有些奇怪，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吕老师接过我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悠悠地说：“生孩子这样的大事儿，怎么能瞒得过人呢？我们就在你楼上，一开窗子，就听到婴儿的哭声。”

“那只是听的，难道我们看不见吗？探头往下，像万国旗一样，晒的都是尿片。”雷老师补充说。

我还有些不明白：“怎么就知道我生的大胖儿子呢？”

雷老师笑了：“早上上班，碰到你丈母娘买菜回来，我一说恭喜，她就喜笑颜开，没有问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吕老师感叹不已：“你小子命真好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装傻充愣：“老师啊，老师，别这么抬举我，不是你们的二位罩着，我可能还在摆地摊呢，现在忙得臭死，哪里有什么好运？”

“你呀，你是有了五福享六福，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吕老师给我数落着，“想办书店，房屋撤迁就回迁了。”

“拆迁与安置，原来就计划好的。”

“你想当作家，就有人向你要稿子。”

“那是我人缘好，你老人家不也在帮我吗？”

“你想要买房，就有人送钱给你。”

“还不是托你老人家的福，你帮我把旧书卖了个好价钱——”

“你开书店，有人给你送书；你谈对象，娜娜非你不嫁；你要儿子，老天就送你一个大胖儿子……”

吕老师说得没完没了，如数家珍，我不得不承认，句句事实，只是到这里不符合事实了，我连忙分辨：不是封建，不是想要儿子，我们计划的，我们预算的，我们判断的，都是女儿，没想到是个儿子。

雷老师在一边笑了：“宏达呀，不是说生女儿不好，但是生儿子也好啊，我的儿子就很懂事，我想，你母亲也想要个孙子吧？”

母亲当然高兴得不得了，当天晚上就赶到医院去了，包了1万块钱的红包，说没时间照顾我们，让我的丈母娘费心，家里忙，书店也不要去了，最少也要等孩子满月。

吕老师突然问我：“你跟你亲生父亲说了吗？”

他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我还真没有告诉他，一方面是因为忙，另一方面，娜娜的预产期还没有到，孩子是提前生出来的，没到生孩子的时候，人家也没想起来问。从我心底深处来讲，还是没有把他放在重要的位置上，我想到给母亲打电话，我想到告诉郑叔叔，甚至，我还打电话给罗静柔，就是没想到打给我的亲生父亲。

在老师的劝说下，我认了父亲，还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在受伤的情况下，接他到我们家来，真心实意伺候了一个月。然后把他送走了，偶尔通一下电话，心里却没有他的位置，仿佛做买卖，钱货两清，我不亏欠他了，然后自动将他屏蔽，重大的事情都忘了告诉他，实在是不应该。

“哦，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告诉他……”

“对我说什么不好意思？应该对你父亲说，付不起电话费吗？是不是要我给你电话卡里充值啊？”

我赶紧对着吕老师摇头：“不是不是，别折了我吧，不是没来得及吗？连着那几个哥们，我一个也没有通知呢。”

雷老师也批评我，说我不应该把亲生父亲降级，归类到哥们一个平台上。说得我浑身冷汗，赶紧掏出大哥大，给父亲拨了一个电话：“爸，近来还好吗？”

“还好还好，你呢？娜娜生了没有？”他马上就提出这个茬。

“生了生了，正向你汇报呢，恭喜父亲，你添孙子了，7斤6两的大胖小子。”

电话的那边，声音都有些颤抖：“太好了，太好了，你爷爷奶奶如有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走南闯北的企业家，还有一些传统的思想在作怪呢，跟着他就问什么时候生的。

我说生了半个月了，果然那边就有些不高兴，问我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他，莫非生产不顺利吗？我说很顺利，顺利到我都没来得及守在妻子跟前，孩子就出来了，第一眼看到的还不是他的父亲，说起来我还没尽到责任呢。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把你的银行卡号告诉我，我马上打一笔钱去。”

这下我有理由了：“爸，之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就是怕你破费，你不是临走的时候给过1万块了吗？我们住院生孩子还没用完呢。”

他的语气就有点落魄：“半个月了我还没看见孩子，你这个当儿子的，对我这个父亲不负责任，我这个当爷爷的，难道不应该对孙子负责吗？给我孙子一点费用，你还不愿意接受吗？又不是给你的。”

我回答得很坚决：“养育孩子，是我这个父亲的责任，我不能让他的爷爷来负担。你千万不要给我寄钱。”

“钱只是代表我的一点心意，当初对我的儿子没有尽到责任，现在，让我负担起孙子的生活好吗？”对方的声音哽咽了。

“不好！”我知道他的内疚，心里也不好受，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愿意被人看见，两个老师望着我，我转过头去，走到窗前，眨巴眨巴眼睛，拼命把泪水忍住，“父亲对儿子没有尽到责任，儿子的儿子也不能指望他的祖父，最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已经自强自立了，我的儿子养得起，不劳你老人家费心。不要提钱的事，再提，你就不要来看他了。”

“好好好，不说钱，我儿子有志气，我儿子有能力，我孙子不要我操心，这是当父亲当祖父最大的欣慰。”父亲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出我的埋怨，马上转移了话题，他停顿了一下，跟着问，“难道，也不让我表示表示什么？”

坐在一边沙发上的吕老师咳嗽了一声，像是给我提醒，我觉悟了，不能让对方下不了台，于是说，“你是当爷爷的，如果一点不表示，那也说不过去。”

“你们要什么？”

“那就智力投资吧！”我灵机一动，就说，“把你们的产品送一点就行了，让孩子在玩具世界里快乐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