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平山大地震（28）(第1/2页)

直播间里，弹幕终于重新滚动起来。

速度并不快。

每一条，都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图什么啊……”

“妻离子散，名声被毁，身体也废了，他为什么还不肯停下来？”

“换成我，早就恨透所有人了。”

“他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自己。”

夏星看着那些弹幕，眼底没有笑意。

“他图什么？”

“他不图升官，不图发财，也不图有人站出来向他道歉。”

“他只图下一次大地震到来以前，自己能够再早一点看见征兆。”

“他只图良心过得去。”

夏星的声音越来越冷。

“可笑的是，他拼了命守护这片土地，有些人却拼了命地压着他。”

“1984年的职称评定，他的名字被拿掉。”

“1988年的重点课题申报，他被以‘历史问题尚未澄清’为由排除在负责人名单之外。”

“1992年，一篇引用了他十七年观测数据的论文获得奖励，领奖台上却没有他的位置。”

“1995年，他档案里的处分意见仍未正式撤销。”

“直到……1996年。”

【1996年，联合国国际防灾减灾科技大会】

金色大厅穹顶高耸。

璀璨灯光从上方洒落，将各国代表席照得通明。

来自上百个国家和地区的科学家、政府官员以及新闻记者坐满会场。

同声传译设备里，不同语言此起彼伏。

大会主席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联合国官员。

他走上讲台，将一份评估报告放在桌面上。

“过去数十年，人类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面对大地震，我们是不是只能灾后统计死亡人数？”

“而在二十年前，华夏白龙县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中，成千上万的百姓坐在露天空地上。

在他们身后，是已经坍塌的大片房屋。

“在二十年前，他们通过震前的异常分析、风险判断和果断人员疏散，让四十七万居民避开了毁灭级别的灾难。”

“在高达七级以上的地震强度下，没有一人死于房屋坍塌。”

“这不是侥幸。”

“这是科学与民众共同创造的奇迹。”

“今天，大会正式将华夏的‘白龙奇迹’，列为全球防灾减灾最高典范案例之一！”

“这是属于华夏的成就，也是属于全人类的宝贵经验！”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一排排与会者起身。

无数镜头对准华夏代表席。

坐在那里的几名官员面带笑容，接连起身致意。

可大会主席却没有看他们。他低头确认了一遍手中的名单，随后对着麦克风，用略显生硬却足够清晰的中文，念出了一个名字。

“现在，请允许我向这项奇迹背后的研究者——赵志远先生，表达敬意。”

会场内的镜头齐齐偏转。

特邀专家席最边缘的位置上，坐着一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中衫装。

衣服有些旧，却熨得平平整整。

可他的腰已经无法挺直。

即便坐在椅子上，上半身仍旧向前蜷曲。

那封国际邀请函，三个月前便已经寄到了国内。

第一封，没有转交。

第二封，被告知需要进一步核实身份。

直到十几位国际地质学权威再次联名致函，明确表示赵志远是白龙预警资料的核心研究者，并要求他本人出席，大会名额才终于落到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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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主席率先鼓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海潮，一浪接着一浪涌向那个佝偻的老人。

赵志远没有立刻起身，浑浊的眼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

落在手背上。

二十年。

平山废墟下那些渐渐消失的哭喊，他记了二十年。

那张颠倒黑白的处分通报，他看了二十年。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等不到一句公道。

可这一刻，他流泪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字终于被念了出来。

而是因为白龙县的经验终于被承认。

大会主席邀请赵志远上台发言。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工作人员将一只麦克风送到了席位旁。

赵志远握住麦克风。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望着大屏幕上那些坐在空地里的白龙百姓，沉默了很久。

“你们的这片掌声，我担当不起……”

“我只是把报告告知了他们。”

“而做出疏散决定的，是白龙县的干部；挨家挨户敲门的，是白龙县的民兵；愿意离开房屋的，是白龙县四十七万群众……”

“是白龙县的所有人，创造了这一个奇迹。”

现场静了两秒。

随后，更加猛烈的掌声冲向穹顶。

闪光灯一下接着一下亮起。

赵志远坐在那些光芒中央，腰依然弯着。

可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腰杆挺的十分笔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二十年沉冤，终于有人把他的名字念出来了！”

“这才是格局，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家！”

“迟到二十年的掌声！”

夏星望着画面，冷冷开口。

“你们以为，这场大会以后，就平反了？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夏星摇了摇头。

“大会结束后，国际媒体用了大量篇幅报道白龙奇迹，也多次提到赵志远的名字。”

“可他回国后，报道却只保留了‘我国代表团参加国际防灾减灾大会’这样的概括表述。”

“他的发言被删了。”

“名字被放在报道末尾。”

“在某些人眼里，他仍旧不是功臣。”

“他依然是那个不服从安排的刺头。”

弹幕里的怒骂连成了一片。

“真特么憋屈！”

“这都不肯认错？”

“小人踩着英雄上位，还想让英雄一辈子闭嘴！”

“老赵一定很绝望吧？”

“不。”夏星断然否定。“他没有把时间浪费在绝望上。因为他很清楚，人的一辈子太短了。大会回来后的第二天，他又重新回到了监测站。”

视频进度条再次向前狂飙。

2000年。

赵志远在研究所里建立新的震例资料库。

他不会用电脑，便戴着老花镜，跟二十出头的实习生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学。

手指僵硬，输入速度很慢。

一组数据，他会核对三遍。

2003年。

他在一次内部研讨会上，因为坚持补充次生灾害风险评估，与几个年轻专家争得面红耳赤。

会议结束后，他疼得站不起来。

却仍旧坐在空会议室里，把自己的计算过程重新写满整块黑板。

2005年。

他的视力已经严重下降。

为了看清震波曲线，他把放大镜绑在眼镜前面，一坐就是一整夜。

2008年5月

一个无比熟悉的地名，出现在了漆黑的屏幕上。

【汶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