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平山大地震(29)(1 / 1)

第949章平山大地震(29)(第1/2页)

画面切到西南某市长途汽车站。

大雨倾盆。

一辆大巴车停在雨幕中。

车身两侧溅满泥浆,挡风玻璃前挂着一条被雨水打透的红色横幅。

【抗震救灾物资专线】

几名背着医疗包的大学生站在车门旁维持秩序。

远处不断传来广播声:“前方道路多处中断,请非救援人员不要擅自进入灾区……”

一个满脸泥水的男大学生张开双臂拦住一名老人。

“大爷,您真的不能去!”

“您这么大年纪,行动又不方便,就算到了监测点,别人还得分心照顾您!”

站在他面前的,是已经七十三岁的赵志远。

岁月将他仅剩的身高又压低了一截。

他的腰彻底佝偻,后背高高隆起,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重量折成了一张弓。

右腿比左腿明显细了一圈。

他手里攥着那根布满划痕的金属拐杖。

脚下的解放鞋完全泡在水里,却依然背着那个已经褪色的地质勘探包。

“谁说我要进救援区?”

赵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只是去外围监测组。”

男大仍不肯让开。

“那也危险!”

“您连走路都困难,去了能做什么?”

赵志远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淌进衣领。

他盯着那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年轻人,枯瘦的手忽然抓住对方手腕,往旁边一带。

男生一个踉跄,竟然没能拦住。

“让开!”老人中气十足的怒吼穿透雨幕。

“老子搞了一辈子探测!”

“平山地震我也踩过!”

“哪里危险,哪里安全,我比你们更清楚!”

他撑着拐杖,拖着那条残腿走到车门前。

大巴车的第一级踏板,对普通人来说只需抬一下脚。

但对他而言,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赵志远把拐杖先扔上车。

两只手抓住门边扶手,用左腿发力,将身体一点点向上拖。

周围的人心里都是一颤。

那个拦他的男大站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老人。大学防灾课程的旧教材里,曾经收录过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还很年轻,腰也没有如今弯得这样厉害。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您是……赵志远教授?”

老人没有回答。

他已经转过身,继续向车厢里挪。

男大抹掉眼泪,追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这一次,赵志远没有挡开。

大巴司机紧紧握住方向盘。他望着后视镜里那个佝偻的身影,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车门缓缓关闭。司机挂挡,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大巴载着药品、食物和监测仪器,驶出车站,朝着远处云雾笼罩的塌方路段开去。

赵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玻璃外,山河在暴雨中沉默。

恍惚间,他仿佛又听到了三十二年前平山废墟下的呼救。

这声音,仿佛从未远去。

直播间里,弹幕如雪崩般淹没屏幕。

“泪目!”

“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才是华夏的脊梁!”

“七十三岁,身体都成这样了,他还要去灾区监测!”

“赵老,请受我一拜!”

“国士无双!!!”

相同的四个字,越来越多。

夏星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从青丝到白发,从身姿挺拔到腰背佝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9章平山大地震(29)(第2/2页)

“他没有高官厚禄,也没享受过鲜花簇拥。”

“他被人唾骂,被人遗忘,被夺走家庭和健康。”

“可只要人民需要,他永远是那个逆着行走的人。”

“年轻时,他为了救人断了脊梁。”

“年老时,他又撑着那根拐杖,重新走向山崩地裂的地方。”

夏星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

“有人靠嘴里的口号成为英雄。”

“而赵志远,是拿五十年的风霜和逆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生的时间,都在和死神抢人。”

“这,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屏幕上的风雨渐渐平息。

画面中出现了赵志远抵达外围监测点后的照片。

简陋的帐篷里,年轻研究员围在桌边。

他佝偻着腰,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三个滑坡风险点。

另一张照片里,他坐在山脚下,裤腿沾满泥浆,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山体的裂缝。

再下一张,是一份手写检测报告。

字迹因为年老和疼痛而微微发抖,却依旧工整。

画面缓缓变暗。

最后一张静止照片出现在屏幕中央。

时间标识:2021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一张朴素的木桌上。

桌面摆着一本厚厚的书。

封面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有一道从平原延伸至群山的地震波形。

书名是——《从平山到汶川:我的地震预报人生》。

作者署名:赵志远。

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

其中一页夹着一张保存多年的纸。

那是当年对他的处分通报。

通报旁边,是联合国大会颁发的纪念证书。

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一个还给他公道。

可赵志远在书里没有花多少篇幅控诉当年的遭遇。

他只用短短一段话写道:

“个人的是非,终会过去。灾害留下的教训不能过去。若后来者能从平山的代价里多学一点,让一户人家免于破碎,我这一生便不算白走。”

封面内页,印着老人晚年的近照。

他坐在轮椅里。双腿盖着一条灰色毛毯。

阳光照在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也照亮那双依旧清醒的眼睛。

他的腰再也直不起来。

可他望向镜头时,笑得很淡然。

在镜头拍摄前,记者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赵老,如果能够回到1976年,知道自己会被处分、会失去家庭,您还会拿着报告去平山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

“会。”只有一个字。

记者忍不住追问:

“哪怕结局一点都不会改变?”

赵志远缓慢抬起头。

“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我说不说,是我的良心。”

画面定格。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自发打出了同样的话。

“赵老,请受我一拜。”

“国士无双。”

“山河不会忘记。”

夏星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

“赵老的故事,到这里,暂时画上了句号。”

夏星没有说“圆满”。

因为有些伤害,即使迟来的荣誉再多,也永远无法弥补。

公道可以迟到。但迟到的公道,从来不等于伤害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