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望海关前,人间炼狱(1 / 1)

第64章望海关前,人间炼狱(第1/2页)

望海关前,黑云压得极低,凛冽的海风卷起烟尘。

两军交战,厮杀震天。

句丽的兵马就在关前二十里驻扎,日日派人前来挑衅叫阵。

望海东军指挥使罗峰紧闭关隘,高挂免战牌。

任凭他们骂声如潮,难听也好,羞辱也罢,仍旧不为所动。

只是每日不停地催促手下兵卒,将关内凡是能拆的房子尽数拆掉,能砍的树木全部砍倒。

这些石头和滚木清点后,悉数运至关口,以防敌军趁乱偷袭。

面对部下的请求亦是从不轻言出战,他道:

“望海关固若金汤,句丽弹丸之地,没有攻城的利器,怎可能在短时间冲破关口,我们只需靠守关隘,等待朝廷的援军抵达。”

就连这几日派出去的斥候,只要与句丽小兵们刚一打个照面便马上后撤,绝不纠缠。

自大刻在句丽人的骨子里,渐渐地,认为大梁武将尽是无能之辈。

罗峰一个懦夫,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不足为惧。

他定然是怕了句丽,才会避战不出,在关内当个缩头乌龟。

这不,围关数日,连头都不敢露。

手下的人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怂包,便反将望海关当做了一块嘴边的肥肉,并不急于撕裂吞咽。

如此一来,倒是给了罗峰几日喘息之机,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待罗峰在中军大帐中部署完接下来的防务,从校场来到关城楼上。

又与副将参军将探查敌军大营的计划订正再三,已然天色不早。

城楼上的旌旗在傍晚呼啸掠过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日头落下,渐渐光线暗了下去,天却隐隐亮了起来。

银蓝长空出现个前期那弯月,薄薄的挂在梢头,随着天边的浮云聚散微明微暗。

巡视一圈并无异样,心中稍松,抬眸远望,忽见天地之交似有星火闪烁。

还未来得及多想,只听得前方杀声震天——句丽大军趁夜叩关!

虽然他曾在全军面前放下海口:望海关坚如磐石,牢不可破。

可谁都知道,这样的话不过是用以稳定军心的说辞。

实际上,望海关的关楼外已经很是破旧了。

长年累月遭受海风和雨水的侵蚀,积攒了不少泥土灰尘,到处都是岁月的印迹。

这里曾经有过一代又一代的人,也有过一任又一任的英雄将领,他们守护着东境的平静安详。

但就如城墙上的砖墙会出现裂缝,曾经坚不可摧的关门,也渐渐变得腐朽。

此刻城楼上,罗峰警惕地盯着不远处。

那逐渐变得清晰地马蹄声和火把,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脸颊落下来,在脚边砸开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花。

关内守军不过六千人,四个隘口都需分兵驻守,能够在正面御敌的人数不足三千。

汝阳王的援军迟迟未到,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是不可能与之对抗的。

而听这动静,句丽先锋大营几乎是倾巢而出。

恐惧的情绪是相互的,一时间,关内守军匆忙登楼的脚步声都显得沉重许多。

罗峰抬头望向天际那轮弯月,眼角一弯,挤出两行清泪。

目光陡然一凝,义无反顾走上前,持剑立于关楼中央。

寒芒一闪,剑锋划破掌心。

“弟兄们,关内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今日我罗峰誓与望海关共存亡,关在人在,句丽人想破关,便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将不畏死,兵亦不退。

这一声呐喊,倒是让众人都回想起当年一同前来戍边时的场景。

半晌,不知是谁突然笑着喊了句:“将军,赏碗酒喝吧,喝完了酒好上路。”

“是啊将军,给碗酒喝吧,敌人马上就上来了。”

罗峰眼眶有些泛红,喉结滚了又滚,暴喝一声:“拿酒来。”

一坛坛美酒被送上城楼,守城的兵卒与明月笑着对饮。

“啪啪……”

一道道海碗破碎的声音响起,这群汉子面带笑容,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退缩是人类的本能,而无畏便是英雄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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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内寥寥无几的人马,皆是拔剑四顾。

骨子里的血和热瞬间被点燃,嘴里喊着呐喊的声威,连同关上随时掠过的冬风,直撞天河!

关内,通往汝阳城的官道上,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如流星赶月一般,疾速飞驰。

每一张脸都挂满焦急,不停挥动马鞭。

就在刚刚,也不知怎么回事,卫昭突然感觉心神不宁,难以平复。

自得到句丽屯兵望海关的消息时,她这颗心就始终没有安稳过,三年前的惨状历历在目,一次又一次冲击着胸腔。

只是身为统帅,在面对敌情时要心无旁骛,务必要令自己保持最佳的状态,以便应付所有可能突发的情况。

休整一夜,几乎是一点也没有耽搁。

甚至,向来言辞温和的卫昭数次催促队伍行进,连喝口水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就这么不要命一般朝着望海关冲过来!

越靠近望海关,卫昭就越发显得焦虑不安,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悲痛感,十分迫切却有万分的胆怯。

她怕,怕三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怎么了?”姜芷讶然地望着她。

卫昭素来如玉的俊颜这一时刻竟苍白的吓人,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也有些颤抖。

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卫昭显露出惊惧的神色。

“我没事,就是心里很难受。”卫昭摇头,皱了皱眉,“不知怎的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呀~就是太累了,八百里路没日没夜赶了两天一夜,铁打的都受不了。”

姜芷当即下令队伍停下原地休整,递上水囊和干粮,柔声道:

“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

卫昭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

姜芷也不言语,默默地坐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后背,“这等虚无飘渺的感觉,怎能做的了准?”

其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类似于卫昭的这种不祥预感,她在过了龙川县的时候也有感应,但唯恐卫昭太过担心,便没有说出来。

浅浅吃了两口,卫昭又催促众人快速赶路。

姜芷担心地望着她,嘴唇翕动,终究还是未能开口,默默在心里祈祷着,期许句丽大军不会在短时间内破关。

或许这件事也还不至于太悲观,毕竟,东原军的一万大军应该已经到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

明明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有一股浓烈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严冬刮的是西北风,他们在上风口,几乎是乘风而行。

但隔着战场这么远,又是逆风,仍旧能嗅到了这样浓重的血腥气息!

前方的战况可想而知。

卫昭脸色铁青,瞳孔之中,蓦然泛起一股血色。

望海关……失守了么?

“驾!”

马鞭抽下,猛夹马腹,全力冲了出去。

姜芷敦促兵卒加快速度,紧随其后。

望海关前烽烟滚滚,旌旗破碎。

一眼望不到边的残肢碎体,数不清多少已经从脖子上滚落下来的头颅,在风中滚碌碌的滚动,依然怒目圆睁。

海风中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要让人窒息。

大梁的将士们,大抵还有不到一千人,正自背靠着关楼,带着豁口的刀剑直指前方。

对面是成千上万的句丽大军,面带着狰狞的笑容,仿佛望海关已是囊中之物。

兴奋地叫喊着冲向关口,对这群满脸血污的残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铿!”

一杆明晃晃的钢枪破空而来,斜插入地,挡在句丽大军面前。

句丽兵冲锋的脚步猛地一顿,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一抹身影自关内冲飞而出,马蹄高高抬起,嘶鸣声卷着飞尘在这片炼狱响彻。

句丽主将身躯一震,满脸涨的通红,看着眼前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

“寒芦枪!”

肩膀抖动,手指都有些发颤,腮帮子止不住的哆嗦起来:

“你,你是卫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