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9章 输得不冤枉(1 / 1)

楚宁没有急着让人把朱兵按下去。

他坐在案后,目光平直地落在朱兵脸上,开口时声音里的冷意比方才更沉了一层:

“为什么会有人安全进出京都城?为什么会有人带着兵器在城内,而锦衣卫和刑部都没有察觉?

锦衣卫专门在暗处,整个楚国的三教九流都有你们的人,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作为?”

一连三问落在殿内,像三块石头砸进水里,沉得连水都溅不起来。

朱兵跪在地上,手腕还被赵羽攥着,面上的血色在烛火映照下一点点褪下去。

他张了张嘴,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仍然撑着一丝镇定:

“这些人十分隐蔽,行事不留痕迹,锦衣卫因为贾大人不在,这段时间的注意力又在江南那边,对京都城的防备确实有所疏忽。

臣有失职之责,但臣绝无二心。”

楚宁靠在椅背上,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扩大也没有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是吗?这就是你给朕的理由?”

他的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锋贴着纸面划过。

朱兵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线,没有接话。

楚宁等了两息,继续开口:“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朕问你,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人能连续偷袭飞翼军和白马骑兵,两次都得手了吗?”

朱兵抬了一下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光。

楚宁的声音落下来,平缓而清晰:“那是朕故意挖给你的坑。

青原山展示当天,朕把陈到和赵羽的主力全部调走,两处大营只留少量值守。

朕知道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两处营地,也知道他们缺的就是一个空虚的时机。朕把这个时机摆在那里,就是要看看谁会伸手。”

朱兵的瞳孔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瞬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被生生压了回去。

楚宁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为了找到幕后指使之人,朕不惜牺牲一些人、烧掉两座营盘,才能让你们放松警惕。

你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占了上风,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朕布好的局里。

你们动手之后,凤卫才能顺着痕迹找到你们的大本营。”

朱兵听到“凤卫”两个字时,脸上那层压着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的眉头拧起来,嘴角抽动了一下,开口时语气里带出了一层不加掩饰的不忿:

“凤卫?锦衣卫一直在陛下的心腹,为何现在又出来一个什么凤卫?看来在陛下心中,锦衣卫也不可信啊。”

楚宁摇了摇头,目光仍然平静,但语气里的分量比方才更重了一层:

“你错了,朕信锦衣卫,但不信你。

从贾羽去了江南之后,锦衣卫这边的动作就比以前慢了不少。

那时朕以为只是少了一个贾羽才导致锦衣卫的运转困难,并未多想。

可接下来飞翼军和白马骑兵大营接连被袭击,朕就不得不重视了。

能知道大军营地驻扎位置的人本来就少,加上你还负责处理此事,三番五次查不出结果,又恰好每一次都能在事后及时赶到现场。

你的嫌疑,从一开始就摆在朕的案头。”

朱兵听完这段话后沉默了几息。

他的手腕在赵羽的掌中不再挣动,面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只剩下一层灰白的底色。

然后他忽然仰头笑了出来。

笑声从低处升起来,在殿内四壁之间撞了几次才散开,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终于不必再装的松弛和痛快。

他笑完之后低下头来,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砖面上,开口时声音里的颤抖比方才少了。

但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放下的疲惫:

“输得不冤枉,能让陛下如此处心积虑地布局对付我,我就算死也值得了。”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但最终却还是落入了皇帝的算计中。

他想过很多种后面,比如下面的人出卖,或者是孟之敬找到了其他证据。

但唯独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皇帝挖好的坑。

虽然心中不甘,但他确实输得心服口服。

孟之敬站在两步之外,从方才起一直攥着袖口的手指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松开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面上的神色从震惊转成了怒意,那层怒意从眼底一路烧到面颊上,让他那张连日熬夜之后灰白的面孔涨出了一层不正常的红。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嗓子里的颤抖压不住。

但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被身边人背叛之后涌上来的愤怒和难以接受:

“朱兵!你身为锦衣卫千户,食朝廷俸禄,受陛下信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手里握着锦衣卫的暗线,知道多少朝廷的机密,你把这些东西卖给了谁?

你知不知道你烧掉的两座营盘里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飞翼军那些伞具是花了多少银子才造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白马骑兵那些战马每一匹都是从北边一匹一匹挑回来的?你为了什么?你到底为了什么!”

他做梦都没想到,和自己共事之人,居然会是这场阴谋的指使者。

堂堂的锦衣卫千户,可以说是除了贾羽之外,在锦衣卫权势最大的人之一。

甚至,整个京都城的官员的信息都掌握在此人手中。

而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人,居然选择了一条背叛皇帝的路。

他无法理解,也理解不了。

当然,他也迫切想知道答案。

朱兵跪在原地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肩膀微微垂着,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之后剩下的那截松弛的线头,落在寂静的殿内没有任何声响。

楚宁坐在案后看着这两个共事了数年的臣子,没有开口打断孟之敬的质问。

殿内的烛火在两人的对话间隙中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的燃烧,把跪着的人和站着的人影子投在砖面上,拉成几道长短不一的暗色轮廓。

楚宁冷冷盯着朱兵:“说吧,为什么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