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九下不是母体的(1 / 1)

甲号铁门在身后合拢。

铁皮走廊里只剩两盏低压灯管嗡嗡响。

陈峰蹲在甲三号管总阀前,开启猎人之眼顺着菌索走向看进去。

管壁内径约三十厘米,铸铁材质。

内壁覆着一层暗红黏膜。

那根淡金菌索从阀门处往南钻,贴着管壁顶部走,胀到小拇指粗细。

他往北看。

菌索向北延伸约二十米,在一道铅灰色挡板前断了头。

“建国叔,这根线不是母体的。”

沈建国正拿手电照墙上的管路图,闻声回头:“怎么说?”

“搏动九下。”

陈峰把面板上的数据念出来。

“母体静息是六下,这根线是九下。跟方静宜右手金线一个频率。”

沈建国手电光抖了一下。

九下。

方静宜偷喝过沈明兰血样兑的水,身上那套金线就是九赫兹。

二号干燥仓铅坑里那管血,也是九赫兹。

“血样。”沈建国声音发紧,“是那管血自己长出来的根。”

陈峰没接话,继续沿管壁往南看。

菌索穿过阀门后分出三条细须。

两条扎进管壁锈蚀裂缝。

一条贴着管底直往南走,方向正对二号干燥仓铅坑。

系统面板跳出红字:

【菌索鉴定:沈明兰血样突变体外延组织。】

【同源度74%。】

【搏动频率9Hz。】

【功能:逆向寻母。活性:持续增长。】

“它不是在坑里等着升温。”

陈峰站起来。

“它在主动打通管道,找母体。”

沈建国把管路图上的甲三号线从头看到尾,手指在三个标记点上一一按过。

他转身去翻操作台上那本《北梁第三支所·母体定期投喂作業規程》。

纸页发黄发脆,翻起来哗哗掉灰。

“找到了。”他指着手册中间一页,“甲三号管设有三道铅封板,间隔十五米,用途是阻断乙类收容物逆流。”

“逆流?”陈峰接过手册。

“日军当年就怕这东西顺着管子往回长。”

沈建国用手电照着文字念。

“昭和十四年十月,防疫给水部第三支所记录:乙类收容物活性组织在断粮状态下会沿管路逆向生长,寻找同源母体。三道铅封板为物理阻断层,每层铅厚三寸,灌注式浇筑。”

陈峰往北走了十五米,手电照见第一道铅封板。

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翻卷。

淡金菌丝从洞口钻出,已经和管壁黏膜连成一片。

他蹲下来看,洞口内壁光滑。

不是被暴力撞开的,是被菌索从缝隙渗入后慢慢胀穿的。

“第一道已经穿了。”

他继续往北走十五米。

第二道铅封板还在。

板面中段有一条指头宽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淡金色液体,黏稠,带甜腥气。

陈峰用刺刀尖挑了一点,液体拉出细丝,不凝固。

“第二道裂了,没穿。”

再往北十五米。

第三道铅封板完好,板面平整,没有菌丝附着。

陈峰用指关节敲了敲,声音沉闷结实,铅板没坏。

他回到第二道铅封板前,用猎人之眼测量菌索生长速率。

系统给出数据:菌索直径日均增长0.3毫米,对铅板的侵蚀速率约每天0.8毫米。

第二道裂缝目前宽十二毫米,铅板厚度七十六毫米。

按这个速度,第二道铅封板六到七天内被穿透。

穿过后,菌索到第三道铅封板还有十五米管道,以当前生长速度走完约需三到四天。

总共十到十一天,三道铅封全破。

“破了之后呢?”沈建国问。

“菌索沿甲三号管直通母体铅门。”

陈峰把数据说给他听。

“参王正在铅门里被消化,血样菌索一旦接上母体,两样东西混到一起——”

他没说完。

沈明兰的血里带着金丝悬浮物。

母体在吃参王,血样菌索再接上去,等于往正在吃饭的嘴边又递了一管催化剂。

参王消化期六十天,血样十一月七日满十八年。

两条线一旦交叉,母体不是接着睡,是提前醒。

“不是十八年周期的事。”陈峰把手册合上,“是那管血自己在找路回家。”

他靠着管壁坐下来,把猎人之眼的数据和苏清雪账本上的记录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七月十日封地基,血样活性34%。

七月十八日出现七寸脚印,活性41%。

七月二十六日参王入铅门,活性43%。

今天七月二十九,铅坑温度每小时涨半度。

不是线性增长,是加速。

每封住一条路,血样就换一条。

地基封了走北坡,北坡封了走泉眼,泉眼封了走旧铜管。

甲三号管就是最后一条暗道。

“建国叔,方静宜的事。”

沈建国抬头。

“她偷喝血样水的时候,血样就已经在往外长根了。”

陈峰看着管壁。

“她身上的九赫兹不是母体给的,是血样给的。血样把她当过一趟管子,后来我们断了,它就换甲三号管。”

沈建国沉默了十几秒,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

“明兰当年抽那管血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会自己找路?”

陈峰没回答。

沈明兰残页上写着:“若血样离体超过十八年,它会自己找回家”。

她知道。

她留血样不是封存,是等壹号血脉后人出生后拿来当锚。

但血样不等了。

它不等人来接,自己先动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管壁菌索搏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拿指头隔着一堵墙在敲。

九下,停。

九下,停。

陈峰听着那个节奏,转身走向操作台。

“建国叔,把手册翻到最后。”

沈建国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比前面几页更黄,边角发脆,字迹清晰。

标题用红墨水写的,日文汉字混假名:

「甲三号管緊急封断作業」

下面画着步骤图。

第一步:关闭总阀门。

第二步:灌注高浓度铅液。

第三步:切断菌索活性源。

三个步骤旁边都有详细参数标注,铅液温度、灌注压力、冷却时间,一应俱全。

日军当年设计了应急方案。

沈建国凑近看步骤图旁边的空白处。

那里有一行铅笔字,笔迹和前面日文印刷体完全不同。

那行字写的是中文。

笔画细而稳,横平竖直,带着老式硬笔书法的底子:

“六二年试过,差一味药引。”

沈建国的烟掉在地上。

“明兰的字。”他说,声音哑了,“她六二年下来过。”

六二年,沈明兰一个人进过第三支所,试过紧急封断。

没成。

差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她没写。

管壁深处,菌索又搏了一下。

九下,停。

陈峰把手册收进随身空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

“回去问清雪。她手里有沈明兰的残页,六二年的记录可能还没翻完。”

沈建国捡起烟,掐灭,跟着往外走。

走到甲号铁门口时,陈峰停了一步。

他把手贴在门上,感觉门板在震。

不是母体的六下,是管里那根菌索的九下,顺着铁皮传到了掌心。

掌心“陈”字血痂没有亮。

母体在睡觉,不认这根线。

但血样认他。

陈峰拉开铁门。

白虎王还横趴在门口,尾巴扫了一下雪地。

北坡天色发灰,靠山屯方向升起炊烟。

苏清雪在大队部等他,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