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沈明兰差的那一味(1 / 1)

甲号铁门重新合上。

走廊里只剩两盏低压灯嗡嗡作响。

陈峰把《北梁第三支所·母体定期投喂作業規程》摊在操作室铁桌上,直接翻到末页。

日文原文竖排印刷,字很小。

旁边有沈明兰用钢笔写的批注。

沈建国凑近灯光,手指点着最后一行日文念出声。

“甲三号管紧急封断作業:一、閉鎖総弁。二、鉛液加圧注入。三、管内活性源切断——收容物と同源かつ上位の生物活性液を注入すべし。”

他停顿片刻,指着旁边的钢笔字。

“明兰写的是:上位血清,即壹号守护人活血。六二年试过,差一味药引,血不够纯,三号管未封死。”

陈峰抬头:“六二年她一个人来的?”

“那年入冬前,她说去北坡看泉眼,实际进了第三支所。”沈建国点头,“回来高烧三天,右手食指缠着纱布。我问她封没封住,她只说血不够纯,别的什么都不肯讲。”

陈峰翻回前面几页,对照手册上的三个步骤。

第一步,关总阀。

甲三号管总阀被淡金菌索从管内钉死,硬掰会断管,得用高浓度活泉水烧断。

第二步,灌铅液。

操作室墙角有一台连着地下铅罐的手摇压力泵,加压后能把熔铅压进管路,填满缝隙。

第三步,切断活性源。

也就是沈明兰批注里的——注入壹号守护人活血。

陈峰合上手册,看向甲三号管总阀。

管壁上淡金菌索还在按九下一停的频率搏动。

“六二年她为什么血不够纯?”陈峰问。

沈建国回答:“她是壹号守护人,但她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她手稿里写过,壹号血脉最纯的形态是父系直系传承。她一个人是一代,到她这儿就断了。”

陈峰低头看自己的右掌心。

那块“陈”字血痂还暗着。

断脐汤压着,金光收在皮肉底下。

但系统面板上,【壹号血脉识别码:49.8%】的字样亮得刺眼。

他拿出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清雪。”

步话机滋啦两声,苏清雪的声音传出:“我在。手册翻到哪了?”

“第三步,切断活性源。”陈峰说,“日军要上位血清,明兰姐写的是壹号守护人活血。六二年她试过,血不够纯,没封死。”

步话机那头陷入沉默。

片刻后,苏清雪开口:“她是第一代,没有父系直系传承。你是她选的?”

“我是她等的那个人。”陈峰答。

步话机里传来铅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苏清雪在记账。

“你的识别码49.8%。”她声音很紧,“血滴进管子,母体会不会当成又一次投喂?参王刚喂下去十天,它正在消化期。你这时候给血,识别码可能直接跳过五十线。”

“白虎王每年埋一颗牙在铅门外。”陈峰说,“牙上带血带活气,给了七年,识别码没涨过。”

“那不一样!虎王是共生体,它是主动的。”苏清雪语速加快,“你被母体标记了,你的血是被动被抽。掌心血痂、心口烫洞,都是它在拽你。”

“所以我要主动给。”陈峰语气平稳,“不是让它抽,是我自己放血进管子。主动给和被动抽,不一样。”

步话机里没了声音。

陈峰等了半分钟,听见苏清雪放下了铅笔。

“你确定?”

“确定。”陈峰说,“手册上写得清楚,三步缺一不可。前两步我们能做,第三步只有壹号血脉能做。明兰姐等了八年没等到人,最后把这事写进手稿里,就是等我来。”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

“我在账本上记一笔——七月三十,甲三号管封断作业,壹号守护人活血为药引。”她说,“你回来我要看你的识别码数字。”

“行。”

陈峰关掉步话机,把手册递给沈建国。

“第二步,铅液加压注入。墙角那台压力泵,三十年了还能用不能?”

沈建国走过去,握住压力泵手柄摇了两下。

齿轮卡了一下,随后转动起来。

他趴在地上听了听动静。

“铅罐没漏。管路也通,就是慢,加压到工作压力得摇一刻钟。”

“那就先摇。”

陈峰走到甲三号管总阀前,从帆布包里取出装有活泉水精粹碎晶的玻璃瓶。

青白色的碎晶,冻得像硬猪油。

他拧开瓶盖,对准菌索钉死阀门的位置,倒了一小口。

精粹碰到淡金菌索的瞬间,冒出大股白烟。

刺耳的嘶啦声在走廊里炸响。

菌索剧烈收缩变脆,从铅灰色褪成灰白。

陈峰抽出56式军刺,用刀背猛地一磕。

菌索齐根断裂,碎成粉末砸在地上。

总阀松了。

陈峰握住铜阀门手轮,逆时针死死拧了三圈。

阀门发出金属摩擦的钝响,彻底关死。

管壁上残余的菌索还在搏动,但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阀门关了。第二步,灌铅。”

沈建国已经在死命摇动压力泵。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铁皮走廊里回荡。

每摇一圈,墙上压力表指针就往上跳一格。

陈峰蹲在总阀下方的注入口旁,掀开铜盖。

里面是三道铅封板。

第一道已被菌索胀穿,第二道裂开一条一指宽的缝,第三道完好。

铅液压进去,就能填满缝隙,物理封死通道。

但最关键的,是第三步。

管子里那管血活了十七年,物理通道堵不住生物活性。

必须注入壹号血脉的活血,让血样突变体识别到“上位血清”,主动停止外延。

陈峰撸起左袖子,反握56式军刺。

沈建国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过来。

“六二年明兰姐也是这么干的。”陈峰看着刀刃,“但她血不够纯,压不住。我是她等的人,我的血够。”

沈建国低下头,继续咬牙摇泵。

压力表指针爬到了黄区中段。

陈峰把刺刀刃口对准左手食指指腹,用力划下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把手指伸进注入口,将血珠滴在甲三号管断面上。

血落下去的瞬间,管壁上所有淡金菌索猛地一僵。

九下一停的频率骤然停止。

菌索彻底失去活性,颜色从淡金化作死灰。

【叮!检测到壹号血脉介入!】

【上位血清压制生效,管线活性源已切断。】

【当前甲三号管封闭进度:100%。】

沈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

“识别码在起作用,它认出主子来了。”

陈峰又挤了两滴血进去。

死灰色的菌索开始从管壁上脱落,层层卷曲剥离,掉进管底。

操作室角落的压力表指针猛地弹到红区。

“叮”的一声脆响,指针撞在表盘玻璃上。

管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九下搏动,也不是六下心跳。

而是一股彻底断绝连接的物理震荡。

沈建国手里的泵柄被震得脱手。

陈峰盯着压力表红区指针,右手按住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

铜牌没跳。

没发烫。

安安静静。

管子深处那声闷响顺着地底一路往下传,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陈峰长出一口气,拿起步话机。

“清雪,第三步成了,管子封死了。”

步话机那头传来苏清雪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你的识别码呢?”

陈峰唤出系统面板,目光扫过那行淡金色的字。

【壹号血脉识别码:49.8%】

“没涨。”陈峰语气平稳,“还是四十九点八。”

步话机里传来长长的一声吐气,接着是铅笔合上账本的啪嗒声。

“回来吃饭。”苏清雪的声音终于松弛下来,“我给你留了热汤。”

陈峰收起步话机,拔出军刺。

二号干燥仓铅坑底下的那管血,终于彻底断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