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打道回府!(1 / 1)

三界的太平!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掠过星河。

悟空扛着铁棍在前头飞,瑶跟在半步之后,两人的速度不算快。

比起之前那些拼命赶路的日子,这一趟更像是散步。

从花果山到方寸山,横跨三千大世界。

悟空故意选了条贴着凡间的路线。

飞到南瞻部洲上空的时候,他降低了高度。

「你看那儿。」

悟空的下巴朝底下努了努。

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座小城。

城门口没有贴什么天庭告示,也没有挂什么灵山度化符。

就是一座普通的丶热闹的小城。

城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卖包子的大娘推着板车吆喝。

两个小贩为了一筐萝卜的价钱拍着桌子吵。

铁匠铺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火星子从门洞里蹦出来。

三个穿短褐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吃面条,嘴里呼噜呼噜的,汤汁溅了一身也不在乎。

城西头有个学堂,一群孩子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念书。

念的不是什么佛经道典,就是普通的百家姓和千字文。

没有一座庙。

整条街从头走到尾,看不见一个功德箱。

去年这个时候,每隔三步就有个和尚端着钵盂化缘。

每家铺子门口都得挂一串天庭平安符才敢开张,那符一张三两银子,不挂就「天降横祸」。

现在没了。

全没了。

铺子门口挂的是自己写的招牌,花花绿绿的大字歪歪扭扭,写着「张记饼铺」丶「李家豆腐」。

丑是丑了点。

但是活的。

悟空趴在云头上往下看,嘴咧得老大。

「嘿。」

他拍了拍瑶的胳膊:「看见没有?那个卖烧饼的胖子。」

「看见了。」

「去年这时候那家伙穷得裤子都当了,就因为交不起灵山的'超度预付款'。」

「现在你再瞅瞅他那肚子,圆得跟个球似的。」

瑶笑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飞。

过了南瞻部洲的边境线,底下的地貌变了。

山林茂密,是妖族的地盘。

以前这种地方人族不敢踏足半步。

但现在——

一条宽阔的土路从人族城镇一直延伸到妖族的山脚下。

路上有商队在走。

人族的商队。

拉着满车的粮食和布匹往山里去。

对面也有妖族的队伍走出来。

几只化了人形的狐妖推着板车,车上装满了山里的药草和皮毛。

两队人在路中间碰上了。

人族的领头大汉冲狐妖挥了挥手。

狐妖也点了点头,笑着回了个招呼。

各走各的,谁也没为难谁。

路口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几行大字。

悟空歪着脑袋看了一眼。

「人妖互市协定……双方互不侵犯……违者按三界新规处置……」

他乐了。

这帮家伙倒是学得快。

比他想像中快得多。

「行。」

悟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满意:「都不用俺老孙操心了。」

瑶凑过来看了一眼那石碑:「你连这种事都要管?」

「谁管了?」

悟空嘴硬,「俺就是路过看看。」

「看了三座城了。」

「……闭嘴。」

瑶捂着嘴不吭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悟空假装没看见。

他的目光从高处扫过大地。

炊烟从每一个村落里升起来。

田埂上有人在弯腰插秧。

河边有孩子在打水仗,笑声传得老远。

集市里有人吵架,有人砍价,有人偷了半个梨被追着满街跑。

鸡飞狗跳的。

吵吵闹闹的。

乱糟糟的。

但是活着。

每个人都好好活着。

不用跪着。

不用怕。

不用交钱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来世。

悟空看着底下的人间烟火,胸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什么大道顿悟,也不是什么齐天境界的共鸣。

就是单纯的高兴。

高兴得浑身通透。

这才是他打了那么久想要的东西。

不是让人跪他。

不是让三界喊他大圣爷爷。

就是底下这些鸡毛蒜皮的丶热气腾腾的丶乱七八糟的日子。

「走。」

他一把抓住瑶的手腕。

「干嘛?」

「回家。茶该凉了。」

话音没落,两人的速度骤然提了三倍。

风声灌进耳朵里呜呜作响。

瑶被他拽得头发都飞了起来,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慢点!」

悟空不听。

他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整个人像个金色陀螺似的带着瑶一起旋了一圈。

瑶尖叫了一嗓子。

悟空哈哈大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最后一层云。

脚下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人间的城镇和田野。

方寸山到了。

山不高,也不险。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青山,山上长满了松柏,半山腰有一座旧道观。

道观的屋顶上缺了两块瓦。

台阶上的苔藓绿得发黑。

门口那棵歪脖子松树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什么都没变。

悟空的脚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石板被他踩得嗒的一声响。

他站直了身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还沾着花果山小猴子蹭上来的泥巴和桃汁。

他伸手拍了拍,又抹了两把脸,把头发撸到脑后去。

瑶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忍着笑:「你还整理仪容?」

「你懂什么。」

悟空瞪了她一眼。

「师父面前得体面点。」

「你上次从人家鼻子里掏虫子的时候怎么不说体面?」

「那不一样。」

悟空梗着脖子往里走。

方寸山的空气跟外面不同。

安静。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是活水流过青石的安静。

是老树根须扎进深土里的安静。

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味。

院墙里头隐约有动静。

咕噜咕噜。

水烧开了。

悟空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台阶,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

院子里。

石桌。

竹椅。

一把旧铜壶架在火上。

壶嘴正冒着白汽。

悟空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师父!」

「我们回来了!」

声音在山间回荡了两遍。

院子深处没有回应。

竹椅上空着。

桌上摆着两只乾净的杯子,像是早就备好的。

但菩提不在桌前。

悟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子。

铜壶还在响。

茶叶罐打开着,里面的茶叶还是满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

人却不在。

「师父?」

悟空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风吹过来。

道观后院那棵老松的枝桠晃了一下。

然后悟空听见了。

不是师父的声音。

是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从脚底传上来。

从大地深处。

从远比方寸山更远的地方。

那种震动的频率他不陌生。

跟宇宙边缘那棵黑色巨树的共鸣一模一样。

悟空的脸上所有表情在一瞬间消失乾净。

他转过头。

后院的方向,菩提祖师正背对着他站在老松树下。

老人的道袍被风吹起一角。

他的右手——那只被天道侵蚀过的枯手——正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指缝间,有一丝极淡的金光在跳。

「师父。」

悟空的声音压低了。

菩提没有转身。

他只说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很淡。

但悟空觉得像被人一拳揍在了心口。

「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