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回归书斋!(1 / 1)

一切尘埃落定!

悟空不记得那场仗打了多久。

可能是三天。

也可能是三个呼吸。

师父说「它出来了」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弓弦。

但菩提只是走到那棵歪脖子松树旁边,抬起那只枯骨般的右手,往虚空中轻轻弹了一下。

就像弹掉袖子上沾的一粒灰。

然后那股来自宇宙边缘的恐怖气息,就没了。

彻底没了。

乾净得像从来没出现过。

悟空张着嘴愣了半天。

菩提转过身,看都没看他一眼。

「大惊小怪。」

老头的语气跟赶走一只苍蝇没区别。

悟空想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菩提已经背着手往道观里走了。

走到一半丢下一句话。

「进来喝茶,别杵在外头。」

就这么完了。

那个让菩提皱了好几天眉头的威胁,一弹指就灰飞烟灭。

悟空在原地站了足足十息,才反应过来——

师父就是师父。

他操那么多心干嘛?

瑶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两人跟在后头走进了道观。

穿过院子。

绕过那口落满松针的水缸。

经过堆着一摞旧竹简的回廊。

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间书斋门口。

门半掩着。

悟空伸手推开。

吱呀——

木门发出跟几百年前一模一样的声响。

菩提坐在那张老旧的书桌后面。

就那么坐着。

跟悟空记忆里的每一个画面重合在一起。

桌角缺了一块,是几百年前悟空练棍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桌面上有三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他小时候偷刻「到此一游」留下的。

菩提穿着平时那件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的旧道袍。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领子上还有一小块没洗掉的茶渍。

手里拿着个小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好像他没有一弹指碾碎一个混沌级别的威胁。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丶在午后等弟子回家喝茶的老头。

桌上的泥炉里烧着水。

咕噜噜冒着热气。

水汽升上来,把菩提那张枯瘦的老脸熏得模模糊糊。

旁边的茶叶罐开着,新叶的清香混着松木烟气,一股脑儿钻进悟空鼻子里。

菩提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蒲扇往桌上一搁。

「还知道回来。」

四个字。

声音不大也不小,语气不咸不淡。

跟训一只偷桃被抓的臭猴子没两样。

悟空的鼻头酸了。

酸得猝不及防。

他打赢了原初之错。

他碾碎了天道鸿钧。

他把三界的规矩全砸了重立。

他横扫八方宇宙,把每一个挡路的东西全部踩在脚底下。

可那些加在一起,都不如师父这一句「还知道回来」让他舒坦。

什么齐天大圣。

什么宇宙之巅。

在这间破书斋里,他永远就是那个偷桃被逮丶被扇子抽脑袋的臭猴子。

这种感觉好得他想嚎。

「嘿嘿,师父。」

他龇牙笑了。

声音有点哑。

瑶比他机灵。

她三步两步小跑到菩提身后,弯下腰就开始给老头捶背。

手法不轻不重。

「师父您辛苦了,肩膀都僵了。」

菩提哼了一声,没说让她停。

蒲扇又拿起来,慢慢摇着。

嘴角那道纹路往上弯了弯,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悟空瞧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了。

他拖过旁边那把缺了一条腿丶垫着半块砖头的旧木椅子。

一屁股坐下。

两条腿往桌上一架。

随手从桌角的果盘里捞了个桃子。

咔嚓一口咬下去。

汁水顺着下巴淌。

他叼着桃子含含糊糊地说:「师父这桃子不错啊,比花果山的甜。」

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整个人瘫在那儿。

跟一摊烂泥似的。

不像个横扫三界的大佬。

像个放假回家的二流子。

啪。

蒲扇抽在他架着的小腿上。

不疼。

但声音脆得很。

「把脚放下去。」

菩提的声音平平的。

「桌子上是放你那双臭脚的地方?」

悟空嘿嘿一笑。

两条腿收回来,双脚老老实实落在地面上。

坐得笔直。

「得嘞得嘞。」

桃子还叼在嘴里,歪着脑袋朝菩提咧了咧嘴。

那模样跟几百年前被师父训了之后死皮赖脸的样子一模一样。

菩提瞪了他一眼。

蒲扇又开始慢悠悠地摇。

泥炉上的水烧开了。

咕噜噜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斋里回荡。

瑶乖巧地松开手,绕到桌前,拎起铜壶往茶杯里注水。

热气升腾。

茶叶在杯中舒展翻滚。

三个杯子。

一杯递给菩提。

一杯递给悟空。

一杯她自己捧着。

没人说话。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间破旧的书斋里。

窗外有风吹过松林。

沙沙声从远处传过来。

阳光从半开的窗棂里斜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转。

悟空啃完桃子,把核随手往窗外一丢。

然后端起茶杯吹了吹。

热的。

是热的。

这一次不用他自己去焐了。

他喝了一口。

苦。

跟记忆里一样苦。

但是从喉咙滑下去之后,有回甘。

悟空看着对面的师父。

老头正闭着眼,蒲扇一下一下地摇。

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双手捧着茶杯暖手,脸上带着笑。

没有天道压顶。

没有仇敌追杀。

没有三界要救。

没有使徒要灭。

什么都没有了。

就剩下这间漏风的破书斋。

一壶热茶。

三个人。

悟空把茶杯搁在桌上,后背靠着椅子。

他望着屋顶那根快要被虫蛀断的横梁。

嘴角是弯的。

外面的仗打完了。

三界的帐清了。

欺负过他的,全趴下了。

该死的死了,该废的废了,该变凡人种地的正在地里刨食。

花果山的猴崽子们自己当家做主了。

凡间的人也不用给谁下跪磕头了。

这辈子他孙悟空欠的丶被欠的丶被算计的丶被冤枉的——

全部结清。

一笔不剩。

从今天开始。

他只是这间书斋里一个喝着茶丶被师父用扇子抽的臭猴子。

就够了。

「师父。」

悟空忽然开口。

菩提没睁眼,嗯了一声。

「茶不错。」

「废话少说。」

悟空又嘿嘿笑了。

蒲扇隔着桌子又朝他脑袋呼了一下。

他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