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的孩子出生在佛罗伦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
是个男孩,六斤三两,哭声嘹亮,一头浓密的黑发像极了陆承渊。护士把孩子抱到她胸前时,小家伙立刻停止了哭泣,小脸贴着她的皮肤,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那一刻,沈清欢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江临在产房外等了一整夜,听到哭声才松了口气。他冲进来,看见沈清欢抱着孩子的样子,也红了眼眶。
辛苦了,他轻声说,孩子叫什么?
沈清欢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想了很久:叫沈念。
念,思念的念。念旧,念情,念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孩子满月那天,陆承渊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硬闯,只是让助理送了一封信。信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
「清欢,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只想见孩子一面,就一眼。见完之后,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求你。」
沈清欢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江临站在旁边:你想见他吗?
不想。她将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但孩子……他有权利见他的父亲。
最终,她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让江临把孩子抱到楼下,让陆承渊远远看一眼,但不上楼,不见面。
那天下午,陆承渊站在公寓楼下,隔着一道铁栅栏,看见江临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
那孩子裹在蓝色的毯子里,小小的手露在外面,握成拳头,睡得正香。
陆承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慢慢走近,伸出手,想要碰碰孩子的小脸,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
他不敢。怕惊醒孩子,怕弄疼他,更怕自己配不上碰他。
他叫沈念。江临淡淡地说,清欢取的名字。
沈念。陆承渊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念,她在思念什么?思念过去?还是思念……他?
他不敢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个小小的、呼吸均匀的生命。阳光落在孩子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错过了太多。错过了孕期的每次胎动,错过了分娩时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孩子满月的笑脸。而这些错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我可以……抱抱他吗?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江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清欢说了,只能看。
陆承渊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收回了手。
替我谢谢她,他说,谢谢她……让我看一眼。
他转身离开,步伐很慢,很沉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孩子还是睡得那么安稳,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父亲曾经犯过多大的错,不知道他的母亲经历了怎样的苦难。
陆承渊收回目光,终于彻底走了。
那之后,他真的再没出现过。
半年后。
沈清欢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沈念长得很快,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发声了,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她也在教授的推荐下复了课,一边带孩子一边做雕塑,日子忙碌而充实。
江临依然在。帮她带孩子,帮她买菜做饭,偶尔也会在工作室陪她熬夜。两人的关系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温暖但始终没有波澜。
沈清欢不是不知道江临的心意,但她已经不敢再爱了。她怕了,怕再相信一个人,怕再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然后被狠狠摔碎。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晚上。
沈清欢把沈念哄睡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佛罗伦萨当地的频道正在播放一档国际新闻,她本来想换台,却在看到画面的一瞬间僵住了。
屏幕上,是陆承渊和江雪宁。
不,不是江雪宁——画面上的女人虽然和江雪梨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她更成熟,更优雅,穿着定制的白色婚纱,挽着陆承渊的手臂,笑靥如花。
新闻标题用意大利语写着:「陆氏集团总裁陆承渊与林氏千金林晚晴举行盛大婚礼。」
林晚晴。
沈清欢的呼吸猛地一窒。她认识这个名字——不,应该说,她认识这个人。林晚晴,江雪宁生前最好的闺蜜。当年雪宁出事的时候,林晚晴就站在人群里,哭得最凶的那个。
原来是她。
原来和陆承渊结婚的,是她。
电视画面里,婚礼盛大而隆重。鲜花铺满了整个教堂,各界名流齐聚,陆承渊穿着白色西装,英俊得不像话。他牵着林晚晴的手走过红毯,在神父面前宣誓。
我愿意。
我愿意。
沈清欢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她以为自己会哭,可奇怪的是,眼眶干涩,一滴泪都没有。她只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原来他可以结婚。原来他可以过得很好。原来他所谓的知道错了,所谓的求你见我,所谓的那些绝望和不舍,都不过是一时的情绪。当激情退去,他依然是那个陆承渊,高高在上,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继续他光鲜亮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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