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抓狂(1 / 1)

佛罗伦萨的夜风裹着古老石墙的凉意,吹过狭窄的巷道。黑色轿车停在沈清欢公寓楼下,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陆承渊坐在后座,指间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他盯着三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就在那里。

离他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整个银河。

陆总,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小姐已经明确说了不见……要不我们先回酒店,明天再——

闭嘴。陆承渊的声音沙哑。

三个月的寻找,从国内找到国外,从一座城市追到另一座城市。他像个疯子一样动用了所有关系,查航班记录,查出入境信息,甚至查了佛罗伦萨所有美术学院的入学名单。

终于找到了。

可她不见他。

她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陆承渊推开车门,大步走向公寓大门。助理慌忙跟上:陆总!这是私人住宅,您不能硬闯——

让开。

他按下门铃,一次,两次,三次,按得又急又重。

门禁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然后是江临冷淡的声音:

让沈清欢出来见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江临笑了,笑得很讽刺:陆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清欢说了不见你。你再按门铃,我就报警了。

江临!陆承渊咬着牙,手指攥紧了门禁,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趁人之危把她带走,你——

趁人之危?江临打断他,陆承渊,你搞清楚。是你要打掉她的孩子,是你把她关起来,是你信那个假白莲花不信她。是我把她从手术台上救下来的,是我陪她度过了最难的三个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发疯?

每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抽在陆承渊脸上。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滚吧,陆承渊。江临的声音冷下来,你再骚扰清欢,我不会客气的。

对讲机挂断了。

陆承渊站在公寓门口,浑身僵硬。夜风灌进他的西装,吹得他发丝凌乱。助理站在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出。

陆总……

把门撬开。陆承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可怕。

助理脸色变了:陆总,这是违法——

我说,把门撬开。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里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助理不敢再劝,只能打电话联系人。

十分钟后,开锁师傅来了。又花了十分钟,公寓的防盗门被打开。

陆承渊大步走进去,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回响。三楼,左手边,门牌号302。

他抬起手,顿了顿,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脚步声,近了,又停下。

清欢。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让我看看你。

门内一片寂静。

清欢,我错了。他的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发抖,我知道我错得离谱。雪梨的事、鉴定的事……我都查清楚了。她骗了我,我他妈的就是个瞎子。你给我个机会,就一次……

门内依然没有回应。

陆承渊的拳头砸在门上,砸得指关节渗出血来:沈清欢!你开门!你就算要判我死刑,也得给我个当面对质的机会!

门内终于传来声音。

沈清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承渊,你走吧。

我不走!他的声音几乎在嘶吼,你在里面三个月,我找了你三个月!你知道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每天每夜都在想你在哪,过得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这些关心,来得太晚了。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陆承渊的心脏。

清欢……

当你站在手术室门口,说要把孩子打掉的时候,当我求你信我一次你却转身离开的时候,当你为了江雪梨一次又一次羞辱我的时候——陆承渊,那时候你在哪?你的关心在哪?

陆承渊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撑着门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清欢,你开开门,让我看你一眼。一眼就行。

门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承渊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承渊,你回去吧。孩子我会生下来,他会很好。但我们……没有以后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把陆承渊整个人都砸碎了。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板,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清欢……他的声音哽咽,你不能这样对我……

门内再也没有回应。

只有隔壁邻居探头出来骂了一句吵什么吵,又缩了回去。

助理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个落魄的丧家犬一样瘫坐在地上,心里五味杂陈。

陆总,要不我们先回去……

陆承渊的声音很轻。

助理默默退下了。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的声控灯熄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陆承渊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站在门后,隔着薄薄的门板,在听他。

陆承渊猛地抬头:清欢?

门内又安静了。

他等了很久,什么都没等到。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门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很轻,很细,像猫叫一样。

然后他听见沈清欢温柔的声音:宝宝乖,妈妈在这儿呢……

陆承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已经生了?

他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她的孕期,错过了她的分娩,错过了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刻。

他错过了所有。

天亮了。

阳光照进走廊,陆承渊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就算回头,那扇门也不会为他打开。

曾经他把她关在房间里三个月。

现在轮到她了。

只是她关上的,不仅仅是门。

还有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