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清欢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国内一个她几乎快忘记名字的旧同学。邮件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和一个链接。

「清欢，不知道你还在不在关注国内的事。陆承渊离婚了，官司打了一年多，据说闹得很难看。林晚晴那边牵扯出了一些旧事，好像和江雪宁的死有关。具体你可以看看这个新闻，保重。」

沈清欢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开那个链接。

陆承渊离婚了。

这个信息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她想起一年前那张匿名寄来的照片，背后写着他不是自愿的。原来那句话是真的。

他果然不是自愿娶林晚晴的。

那他是被逼的？被谁？林晚晴？还是林家和江雪梨联手做了什么？

沈清欢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链接。是国内一家财经媒体的深度报道，标题写得很克制，但内容里字字惊心：

「陆氏集团总裁陆承渊与林氏千金林晚晴婚姻破裂，知情人士透露，离婚原因涉及多年前一桩旧案。据悉，林晚晴与其好友江雪梨涉嫌在江雪宁死亡事件中隐瞒关键信息，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报道下面还有很多细节，但沈清欢没有看完。她关了电脑，坐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

江雪宁的死，果然不是意外。林晚晴和江雪梨，果然脱不了干系。而陆承渊，那个曾经为了江雪梨和林晚晴逼她、羞辱她、差点杀了她孩子的男人，现在终于知道了真相。

沈清欢走到窗边，看着佛罗伦萨的夜色。远处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想起雪宁跳楼那天的情景，想起她赶到时只看见飘落的白色裙角，想起雪宁最后留给她的那句话——小心我妹妹。

雪宁早就知道了。她早就知道江雪梨有问题，知道林晚晴有问题，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沈清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那个她拼命想要逃离的人和事，终究还是会找上她。

第二天早上，沈清欢在厨房做早餐时，沈念坐在餐桌前，抱着一杯牛奶，忽然开口：

妈妈，昨天幼儿园的老师问我，爸爸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沈清欢煎蛋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沈念低头玩着杯沿，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抬起眼睛看向沈清欢，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四岁孩子特有的执着：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爸爸到底在哪里？他长什么样子？他……喜欢什么？

沈清欢放下锅铲，擦了擦手，在沈念对面坐下来。

她想了很久，久到沈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你爸爸他……高高瘦瘦的，眼睛很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他工作很忙，脾气有时候不好，但心里其实不坏。

沈念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那他会喜欢我吗？

他会。沈清欢这一次没有犹豫，念念，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喜欢你。

那为什么他不在我们身边？

这个问题，沈清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告诉一个四岁的孩子，你的父亲曾经试图打掉你，曾经把你妈妈关在房间里，曾经为了别的女人伤害过我们。

因为大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很复杂，她斟酌着用词，但你记住，不是因为你不好。你很好，非常好。

沈念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继续喝他的牛奶。

沈清欢看着他小小的侧脸，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三年多却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四岁了，他问起你。如果你想，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做早餐。心跳得很平静，就像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情。

下午，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国内。沈清欢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清欢……

是陆承渊。

沈清欢握着手机，站在阳台的阳光下。佛罗伦萨的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教堂的钟声。

她没有挂断。

念念在旁边，她说，你等一下。

她把手机递给正在搭积木的沈念，轻声说：念念，是爸爸。要说话吗？

沈念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妈妈，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凑到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念听见一个低沉的、有些发抖的声音说：念念……我是爸爸。

沈念歪着脑袋想了想：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那个声音哽了一下，我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打电话？沈念的语气里有孩子气的抱怨，但没有愤怒，别的小朋友爸爸天天都打电话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久到沈念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说：对不起，念念。爸爸……迷路了，找了很久才找到回家的路。

沈念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难过。他想了想，然后说：那你以后不要再迷路了。

那个声音说，爸爸保证。

挂断电话后，沈念把手机还给沈清欢，眼睛亮亮的：妈妈，爸爸的声音好好听。

沈清欢接过手机，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窗外的阳光明亮而温暖，照在母子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