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睡着后,陆承渊从儿童房出来。
客厅的灯调暗了,沈清欢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一本雕塑杂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要走了?
想再待一会儿。陆承渊在另一头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你感冒好点了吗?
好多了,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很好,佛罗伦萨的夜晚安静得像一首催眠曲。
陆承渊,沈清欢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承渊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很疲惫,又很温柔。
因为我欠你的。他说。
就只是欠?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全是。清欢,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想对你好这件事,不是错的。以前我不懂怎么对一个人好,现在懂了,我想试试。
沈清欢的手指在杂志页面上轻轻摩挲,很久没有回答。
我还没原谅你。她最终说。
我知道。
念念很喜欢你,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知道。
你要是再骗我一次……
不会有下次。陆承渊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发誓,清欢,你可以不信我,但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信你。
沈清欢没有再说话。她合上杂志,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茶几下面有床被子。沙发够长。
然后她关上了门。
陆承渊坐在沙发上,愣了足足十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下方,果然叠着一床干净的薄被。
他慢慢弯下腰,把那床被子抽出来,抱在怀里。
被子上有淡淡的皂香,是沈清欢常用的那个牌子的味道。
陆承渊把脸埋进被子里,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留他过夜了。
虽然不是同床,虽然只是沙发。
但这已经是两年多来,她给他的最大的一步退让。
他躺在沙发上,盖着那床带着皂香的被子,看着天花板上流动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两年所有的煎熬和等待,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沈清欢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走出来,看见陆承渊已经在厨房里了。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在煎蛋。旁边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小菜、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温牛奶。
沈念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嘴里塞着一小块面包,含含糊糊地喊:妈妈早!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
沈清欢站在走廊里,看着这副场景,忽然有种恍惚感。好像这个画面本该如此,好像这三个人本来就是一家人,中间那些年的分离和痛苦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愣着干嘛?陆承渊端着煎蛋走出来,洗漱了吗?
沈清欢回过神,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吃早饭时,沈念正在跟陆承渊汇报今天的计划:今天幼儿园有画画比赛,我要画咱们三个!
陆承渊给他剥了一个鸡蛋:那一定要拿第一名。
拿不到第一名怎么办?
那就拿第二。
第二也行吗?沈念歪着头。
只要你画的,都是爸爸最喜欢的。
沈念笑得眼睛眯成缝,埋头继续啃面包。沈清欢坐在对面喝粥,耳朵有点热,没有抬头。
吃完饭送沈念去幼儿园的路上,沈念一手牵着一个人,开心得走路都在蹦。到了门口他松开手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爸爸妈妈下午都来接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幼儿园。
沈清欢和陆承渊并肩站在门口,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晨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
我中午给你做饭。陆承渊说。
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周末,没什么要紧事。
沈清欢没接话,但也没有拒绝。她转身往回走,陆承渊跟在她身侧,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石板路两旁的老房子投下长长的影子,阳光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们脚边。佛罗伦萨的早晨安静而温柔,远处教堂传来整点的钟声,悠长而清澈。
陆承渊。沈清欢忽然开口。
你再这样下去,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真的会心软的。
陆承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色的绒光。
他笑了,声音很轻:那就心软吧。我给你一辈子时间,慢慢软。
那天下午,陆承渊接了一通电话。
他正在沈清欢的工作室里,帮她整理几件待展出的作品。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看了眼屏幕——是国内调查组打来的,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接听。
沈清欢正在打磨一件雕塑的底座,余光瞥见他接起电话后神色渐渐变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背脊绷得笔直,一句话没说,只是听着。然后他低声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