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承渊又留下吃饭了。
沈清欢做饭,他打下手,洗菜切菜递盘子,配合得行云流水。沈念在客厅里搭积木,偶尔跑进厨房瞅一眼,然后又跑出去。
沈清欢炒菜的时候,陆承渊站在她身后,忽然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激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别动手动脚的。她锅铲举着,没回头。
头发挡住眼睛了。他理直气壮。
沈清欢没有再说话,但耳根那抹红出卖了她。
吃饭的时候,沈念坐在中间,忽然宣布一个重大决定: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沈清欢和陆承渊同时看向他。
沈念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学着电视里演讲的样子:我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爸爸每天都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沈清欢放下筷子:谁说的?
我说的!沈念叉腰,我是一家之主!
陆承渊忍笑忍得很辛苦:念念,一家之主是妈妈。
沈念想了想,改口:那我是二家主!爸爸是三家主!
沈清欢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哭笑不得:吃饭,菜凉了。
沈念坐下,但还不忘补充:爸爸,你听到没有,二家主说了,每天都要来吃饭。
陆承渊看了沈清欢一眼,沈清欢低头扒饭没吭声。他弯了弯嘴角:听到了,二家主的话我一定照办。
那顿饭吃得很热闹。沈念说了幼儿园的趣事,陆承渊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沈清欢偶尔插一句嘴,大多数时候安静吃饭,但嘴角一直是弯的。
饭后,陆承渊在厨房洗碗,沈清欢靠在门框上看他。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紧实的手腕,水流冲刷着碗碟的声音和窗外夜色一起,把整个公寓包裹在一种安稳的静谧里。
陆承渊。她开口。
你洗碗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陆承渊转头看她,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同于她平时对外人的客气疏离,带着一种只会在亲近的人面前才有的放松。
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到她面前。站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那你觉得,我当爸爸的样子像不像回事?他低头看她。
沈清欢仰头迎着他的目光:还行吧。念念很黏你。
那你呢?他的声音低下来,你黏不黏我?
沈清欢别开视线:我又不是小孩。
但你是念念的妈妈。陆承渊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因为长期握刻刀磨出的薄茧,也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沈清欢的呼吸乱了一拍。她垂下眼睛,看着他的手包裹着自己的,那只手很暖,掌心干燥。
谁要跟你共度余生。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让我共度你的余生也行。陆承渊笑了,我不挑。
沈清欢终于忍不住也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的光骗不了人。她抽回手,转身往客厅走:油嘴滑舌。
陆承渊跟在她身后: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喜欢。
你刚才笑了。
笑了就是喜欢?那你天天笑,我是不是天天都得喜欢你?
也行。陆承渊追上她,从后面轻轻环住她,天天喜欢也行。
沈清欢被他从背后抱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轻声骂了句:无赖。
陆承渊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只对你无赖。
客厅里,沈念已经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了。陆承渊松开沈清欢,走过去把沈念轻手轻脚地抱起来,往儿童房走。沈念在他怀里嘟囔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清欢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小小的孩子走进房间,动作温柔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把灯调暗了一些,靠着墙壁,听见儿童房里传来陆承渊低低的哼歌声——是首不知名的摇篮曲,调子跑了几处,却格外温暖。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个画面,她曾经想都不敢想。可此刻它就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带着暖黄的灯光和细碎的哼唱声,像一场她舍不得醒来的梦。
陆承渊出来的时候,看见沈清欢靠着墙发呆,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想什么呢?
沈清欢回过神,吸了吸鼻子:想你唱歌跑调。
陆承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下次你教我怎么唱。
不教。
那你自己唱给念念听。
沈清欢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早上……你过来吃早饭。
然后关上了门。
陆承渊站在客厅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