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过去。
陆承渊每天早上来吃早饭,晚上来吃晚饭,中间的时间要么处理工作,要么在工作室陪沈清欢做雕塑。他学会的雕刻技能越来越派得上用场,从最初只能修边缘,到后来能帮沈清欢完成一些简单的细节。两个人并肩站在工作台前的时候,偶尔肩膀相碰,都没有躲开。
沈念是最开心的那个。他每天都有爸爸妈妈接送,周末还能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羡慕他,有一次老师让他画我的家,他画了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每个人都在笑。
那幅画现在贴在沈清欢工作室的墙上,正对着工作台。
陆承渊每次抬头都能看见,然后就会不自觉弯起嘴角。
十月的一个周末,沈清欢在整理衣柜,翻出了很多旧衣服。她试了一件,大了不少,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这几年她确实瘦了,不是刻意减的,是那些年熬的,瘦得脸颊都凹了。
陆承渊抱着沈念走进卧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穿着那件宽松的旧毛衣站在镜子前。她侧身看了看自己的腰身,然后低头把毛衣下摆拽了拽。
这件太大了,扔了吧。她说着就要脱。
陆承渊把沈念放下来,走过去按住了她的手:别扔。
沈清欢抬头看他。
这件你以前穿着很好看,他的声音低下来,大一那会儿,你穿过一件差不多的,浅蓝色的,下摆有一圈小碎花。
沈清欢愣住了。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还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确实有一件类似的毛衣。那时候她刚认识陆承渊,每次见他都专门穿那件,因为他说过蓝色适合她。
你怎么还记得……她轻声问。
陆承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毛衣的袖口:你穿过的每件衣服,我记得。你笑的时候眼尾会弯,生气的时候眉头会皱一点点,开心的时候会下意识咬下唇。这些我都记得。
沈清欢怔怔地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她以为那些日子他从来没注意过她,以为在他眼里她只是雪宁身边的一个影子。
那你怎么还……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我傻。陆承渊替她把话说了,声音里带着自嘲,那时候我以为我对你不重要,可其实你走了之后,我他妈每天想的都是你。雪宁的事只是一个借口,我恨你那么久,是因为我害怕承认我喜欢你。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让她溺进去:清欢,我骗了你很久,但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从来都是真的。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开了,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清欢站在衣柜前面,穿着那件旧毛衣,仰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陆承渊……她的声音发颤,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了。我追着你跑到佛罗伦萨来,不是为了赎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陪你看日出日落,想跟你一起把念念养大。
沈清欢的眼泪越掉越凶,她扑进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领,声音又哑又闷: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敢。陆承渊把她搂紧,我怕说了你更恨我。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我怕的是再失去你一次。
沈清欢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样子有点狼狈,却让陆承渊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沈清欢。
陆承渊,她吸了吸鼻子,你要是再骗我……
我发誓。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再骗你,让我天打雷劈。
沈清欢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谁要你发誓了。
我自愿的。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甘情愿。
十一月初,沈清欢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落款是上海一家知名美术馆,内容是她之前通过教授投递的作品集被选中了,对方邀请她参加明年春季的亚洲新锐雕塑家联展。规格很高,参展的都是在业内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能入选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沈清欢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机会,在国内办展,让更多人看到她的作品。可她同时也知道,一旦回去,就意味着要面对那些她拼命逃离的人和事。虽然林晚晴和江雪梨已经在调查中,但案子还没完全结,相关报道时有时无。她不知道回到国内会碰上什么。
陆承渊发现她不对劲,是在当天晚饭的时候。沈念在一边吃排骨,沈清欢筷子伸出去夹了三次菜,每次都只夹了一点点,然后放在碗里不动。
你怎么了?陆承渊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沈清欢回过神:没事。
撒谎。他直接说,你每次有心事,筷子就不动。
沈清欢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
陆承渊接过手机,看完那封邮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她:你想去吗?
想。但是……
怕回国?
沈清欢没有否认。
陆承渊握住她的手:清欢,我陪你去。那边的事我都在处理,林晚晴和江雪梨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她们现在翻不起什么浪。你回去办展,我陪着你,就当是……故地重游。
沈清欢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只顾自己情绪、不在乎她感受的陆承渊了。他会问她想不想去,会说陪着她,会把她放在前面考虑。
那念念呢?
带他一起回去。陆承渊说,他还没见过国内什么样。让他看看他妈妈长大的地方。
沈念在一边竖起耳朵听到了,立刻兴奋起来:回国?真的吗?我要回妈妈的老家!
沈清欢看着父子俩期待的眼神,心里那个犹豫的结忽然松了一些。是啊,她这么多年拼命往前跑,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回去吗?
她说,那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