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回国(1 / 1)

出发那天,佛罗伦萨的清晨飘着薄雾。

沈念第一次坐长途飞机,兴奋得不行,在候机厅里跑来跑去。沈清欢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跑道,心跳有些快。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要镇定。

陆承渊坐在她旁边,伸手覆住她攥紧的拳头:紧张?

有一点。

我在呢。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到了那边,什么事都有我。

沈清欢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逆着光,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金边,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她慢慢放松了手指,让他握进掌心里。

飞机起飞后,沈念靠在窗口看云,没过多久就睡着了。沈清欢给他盖好毯子,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肩膀上多了一个重量——陆承渊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你干什么?她小声说。

睡一会儿,到了叫我。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沈清欢僵了一瞬,然后轻轻把座椅扶手抬起来,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他鬓角有一根白头发,她从来没注意到,伸手轻轻拨了一下。

陆承渊嘴角弯了弯,但没有睁眼。

落地上海的时候,是傍晚。

机场里人潮涌动,广播声此起彼伏。沈念被陆承渊抱在怀里,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好奇得不行。沈清欢走在旁边,手里推着行李车,脚步比想象中平稳。

出了机场,车已经等在门口了。陆承渊安排得很周到,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到提前订好的酒店——离美术馆不远,套房宽敞明亮,沈念一进门就扑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妈妈你看!好多高楼!

沈清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城市天际线。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和她离开那年的样子差不多,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陆承渊把行李放好,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沈清欢靠进他怀里,有点陌生,又有点……踏实。

那就好。

晚饭是陆承渊带她们去的一家老字号。沈念吃了两大碗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好吃。沈清欢夹了一只虾饺,放进嘴里的时候,眼眶忽然热了。

是她小时候常吃的味道。

陆承渊在旁边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又给她夹了一只。

那天晚上回酒店后,沈清欢站在阳台上吹风,手机响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清欢,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没有署名。但她盯着那个号码,心里猛地一沉。

是江雪梨。虽然换了号,但那个语气她不会认错。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陆承渊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的表情,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过她的手机,直接删掉了那条短信,并把那个号码拉黑。

她怎么会有我的号……沈清欢的声音有些发颤。

之前调查的时候她托人查过你的信息,我处理过,可能还有漏网的。陆承渊把手机还给她,别怕,她已经翻不起浪了。她跟林晚晴现在都被限制出境,案子很快就要开庭。

沈清欢接过手机,深深吸了一口夜风:我不怕她。我就是……不太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看见她。

不见。陆承渊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你这次回来只管办展,其他事都交给我。江雪梨也好,林晚晴也好,她们连你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沈清欢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散去了。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奖励你的。她说。

陆承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这个奖励不够。

那你要什么?

要你。他低头贴着她的额头,要你以后每次害怕的时候,都像这样亲我一下。

沈清欢笑了,在他怀里捶了一下:贪得无厌。

只对你贪。

美术馆的布展安排在三天后。

沈清欢提前一天去了现场,陆承渊带着沈念在酒店等她。展厅很大,挑高将近十米,她的作品被安排在靠里的位置,灯光和展台已经搭建好了,只等她把雕塑搬上去。

她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看着那些等待被安放的作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雕塑是她这三年多来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每一件都带着她的血泪和重生。现在它们要站在这个舞台上,被很多人看见。

沈老师?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您的作品到了,要现在拆箱吗?

沈清欢回过神:好,现在拆。

搬运工把木箱抬进来,她亲手拆开包装,扶着那些冰冷的、沉重的雕塑一件件安放在展台上。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但手很稳。

安放最后一尊凤凰的时候,她后退两步,看着那尊展翅欲飞的青铜凤凰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翅膀上的纹路是她用刻刀一刀一刀凿出来的,那些细密的伤痕连在一起,却构成了最流畅的线条。

凤凰浴火,才能重生。

她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忽然觉得这三年多的所有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处。

手机响了一下,是陆承渊发来的照片。沈念趴在酒店落地窗上往外看,只拍到一个圆圆的后脑勺。配文:「他想妈妈了。」

沈清欢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一个小时后回来。」

然后她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帮我拍张照吧,我和作品合个影。

照片里,她站在凤凰雕塑旁边,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嘴角带着从容的笑。眼神里没有过去的怯懦和破碎,只有被岁月淬炼过的平静和坚定。

她把照片发给陆承渊。

他很快回复:「我老婆真好看。」

沈清欢看着那行字,抿着嘴笑了半天,然后回:「谁是你老婆。」

「迟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