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开幕那天，来了不少人。

艺术圈的同仁、媒体记者、还有沈清欢以前的老师和同学。她在人群里看见了教授，老人家特意从佛罗伦萨飞过来看她的展，站在那尊凤凰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沈，你做到了。教授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沈清欢笑着道谢，眼眶微微发热。

陆承渊抱着沈念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打扰。沈念趴在爸爸肩上，看着远处被很多人围着的妈妈，小声说：爸爸，妈妈好厉害。

陆承渊的声音很轻，妈妈一直都很厉害。

江临也来了。他站在展厅另一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看着沈清欢跟宾客寒暄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沈清欢看见他，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来。她说。

江临拍了拍她的背：你的展，我肯定来。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陆承渊，压低声音，他对你好吗？

沈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陆承渊正抱着沈念，父子俩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都笑得眉眼弯弯。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挺好的。

江临笑了，那种笑带着释然：那就好。清欢，你值得过得好。

沈清欢看着他，心里有些抱歉，但她知道江临不需要她的抱歉。他是那种人，喜欢一个人就真心喜欢，放手的时候也真心祝福。

你呢？她问。

我啊，上个月交了个女朋友。江临挠了挠头，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沈清欢真心实意地笑了，一定要介绍。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临就告辞了。走的时候路过陆承渊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陆承渊对他微微点头，江临也点了点头。那一瞬间的默契，沈清欢看见了，心里忽然有些暖。

展览很成功。当天就有好几家媒体来采访，还有画廊提出了合作意向。沈清欢应对得很从容，每一句话都答得滴水不漏。

晚上闭馆后，展厅里只剩下她和陆承渊，还有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沈念。

陆承渊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累吗？

有一点。她靠着他的胸膛，看着自己的那些作品在灯光下安静地矗立，但我很开心。

那就好。他亲了亲她的耳垂，我为你骄傲。

沈清欢转过身面对他，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展厅的灯光很柔，把他眉目间的锋利都化成了温和。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陆承渊。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找到我。

陆承渊低头吻住她，很轻很温柔，像怕惊碎了什么。沈清欢闭上眼睛，回应了这个吻。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灯光和雕塑，还有沙发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小男孩。

这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个夜晚。

她终于，和自己和解了。

展览的第二天，沈清欢正在展厅里接受一家艺术杂志的采访，余光忽然瞥见入口处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压得很低。但沈清欢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江雪梨。她比两年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瘪得不像样子。

沈清欢的话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继续回答记者的提问。她不想在镜头前失态，也不想给江雪梨任何可乘之机。

江雪梨没有走近，就站在展厅门口，隔着人群看着沈清欢。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还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执念。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说了句什么。

沈清欢的采访结束后，那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有些为难地说：沈老师，门口有位女士说想见您，她说她姓江……

沈清欢放下手里的水杯：让她进来吧。

她不想躲了。躲了这么多年，够了。

江雪梨走进来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她站在沈清欢面前，摘下帽子，露出那张憔悴得几乎脱相的脸。她的眼睛还是和雪宁很像，但那种相似已经变成了一种狰狞的对比。

沈清欢，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赢了。

沈清欢看着她：我没想赢你。

你不想赢？江雪梨笑了一声，笑得很刺耳，你不想赢，你抢走了承渊哥，你让他把我送进监狱？你让他查我姐的事，把我这些年做的所有事都翻出来？沈清欢，你装什么无辜？

沈清欢平静地看着她：你姐姐的事，是你自己做的。林晚晴也是。我没有冤枉你。

江雪梨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攥紧成拳：是我做的又怎样？她是我姐，可她什么都比我好！爸妈喜欢她，承渊哥喜欢她，所有人都喜欢她！我在她旁边就像个影子！我不该拿回一点属于我的东西吗？

所以你就把她推下了天台？

江雪梨的脸色猛地一白。

或者不是你推的，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但你在场。你看着她掉下去，没有伸手。林晚晴也在。你们两个人，看着雪宁从楼上掉下去，然后一起编了一个她跳楼的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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