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走的那天,陆承渊去送了机场。
沈念被她留在了佛罗伦萨,有江临和保姆照顾。她推着行李箱站在登机口前,陆承渊站在她对面,看着她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利落又干练。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每天都要发。
尽量。
清欢。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紧,早点回来。
沈清欢在他怀里待了两秒,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走了。
她转身走进登机口,没有回头。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慌。好像她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告诉我。」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欢上了飞机之后,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她手里捏着一枚硬币,是她在机场休息室里的自动贩卖机买水找的零钱。她把那枚硬币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然后放进了大衣口袋。
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沈清欢,从现在开始,你只为自己活。
飞机起飞了,地面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沈清欢闭上眼睛,把遮光板拉下来,挡住了所有的光。
沈清欢到国内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她见了那位收藏家,对方对她的作品非常满意,当场签了意向合同。程洛高兴得不行,说要请她吃饭庆祝。沈清欢笑了笑说改天,她想先回酒店休息。
可她还没回到酒店,程洛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沈老师,他的声音变了调,出事了。
沈清欢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那个收藏家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不签了。
为什么?
程洛沉默了好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说:林氏那边的人联系他了。他们拿了一件跟你风格几乎一样的作品,出价比我们低三成,还说他们那边可以长期供货。收藏家被截胡了。
沈清欢握着手机站在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灯光通明。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林氏?她问,谁联系他的?
林晚棠。程洛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操,这女人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她知道你的行程,知道你跟哪个客户接触,连底价都摸得一清二楚。你身边有人出卖你。
沈清欢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到陆承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到了告诉我」,她回的那个。她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栏上方。
林晚棠怎么知道她的行程?怎么知道她的客户?怎么知道她的底价?
只有一个人知道她所有的行程——陆承渊。
她把他拉黑了。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水哗哗地流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带着红血丝,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雪梨也是这样,一步一步靠近她,一点一点抢走她的一切。现在换了林晚棠,换了手段,换了方式,可结果是一样的。
他总会选别人。
总会在她和别人之间,选别人。
沈清欢在酒店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灯没开,窗帘拉着,屋里黑漆漆的只剩手机屏幕那点光。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件事——林晚棠怎么知道的。
知道她来国内,知道她见谁,知道她报价多少。
只有一个人知道所有细节。她每条消息都给陆承渊发了,航班号、酒店名、见客户的地址,连吃饭的时候跟程洛聊了什么她都顺嘴提过。她那时候觉得跟他说说是正常的,夫妻之间不就这样吗?
现在想想,他跟林晚棠也是夫妻之间吗?他们每天都见面、对接、吃饭喝酒,聊工作的时候顺便聊到她的事。
他跟她说了多少?
沈清欢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是大上海的夜景,灯红酒绿,车来车往。她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觉得特别孤独。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的孤独,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转过身发现捅她的人是她最信任的那个。
她拿出手机,把陆承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跟林晚棠说过我的事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旁边,等着。
等了十分钟没回。她看了眼时间,国内晚上十点,意大利应该是下午三点,他在上班。
她又发了一条:「我客户的底价,是不是你告诉她了?」
这条发出去之后没多久,手机震了。陆承渊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沈清欢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她又把它按掉了。
然后他发了消息过来:「清欢,你什么意思?我没跟她说任何你的事。」
沈清欢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打字快得像要戳穿屏幕:「那她怎么知道我的客户是谁?怎么知道我报价多少?陆承渊,这件事只有你和程洛知道。程洛不会卖我,那就只剩你了。」
陆承渊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我发誓我没有。我从来没跟她提过你工作上的任何事。」
沈清欢看着那个,想笑又笑不出来。他以前也发过誓,说再也不瞒她、再也不骗她、再也不让她难过。发完誓转头就坐在林晚棠对面喝酒,穿着她买的西装。
她回了一句:「算了,当我没问。」
然后她关了机,把手机扔到床那头,躺平了看着天花板。眼睛干干的,想哭又哭不出来,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