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见桃叶双手揣在衣袖里,慢悠悠在锖兔的卧室里踱步,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实则在暗自确认这里是否足够隐蔽。
窗户紧闭着,屋外一片静悄悄,连风掠过树叶的声响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哦,这是秋天,树上本来也不剩多少叶子了。
但听感很舒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人于此时贸然前来打扰。
真是完美的作案——啊不,用餐地点。
确认完毕,鹤见桃叶才终于收回心思,慢悠悠转头看向盘腿坐在床上,依旧紧绷着身子的锖兔。
鹤见桃叶刚刚就想问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你们人类又不是夜行生物。”
锖兔先是一愣,然后才摇头露出一抹微弱的笑意:“只是单纯地......睡不着而已。”
鹤见桃叶是来干饭的,当然,为了之后的一顿美餐,她可以勉为其难为这只闷闷不乐的兔子开导一下。
赌上她研究人类几百年的经验,熟知人类心理学,没有她开导不了的人!
既然是开导,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鹤见桃叶这副软骨头当然站不住。
她毫不见外,直接坐到了锖兔旁边。
并在锖兔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然后道:“来说说,有什么烦心事?”
锖兔惊讶于她的敏锐。目光停留在那如绸缎一样流淌在她身上的白色长发,定定愣神。
那是如白雪一般纯净的颜色,没有任何杂色的沾染。
明明如此纯洁,却丝毫不会受外界影响,因为它足够稳定,足够强大。
片刻,锖兔才收回了视线,垂着眼道:“不,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像你们这么劳累的工作还能这么晚了不睡觉么?看来你是不想要你的小命了喔。”
锖兔被她这说法给逗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见他不愿多说,鹤见桃叶也乐得轻松。
反正她心意是到位了。
但看着锖兔笑得都心不在焉的,鹤见桃叶心底逗弄人的心思瞬间冒了上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锖兔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尽管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旧事,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和不死川出任务的途中,偶遇了鹤见小姐。”
鹤见桃叶闻言,瞬间咧开嘴角,笑得格外开朗。
唇瓣微张间,雪白的尖细獠牙轻轻探出,闪过几分危险的寒光:“对呀,那时候我正准备享用晚餐,却被硬生生打断了,真是令人苦恼呢。”
晚餐......?
锖兔瞳孔微缩,瞬间回想起上次不死川实弥与这位妖怪小姐冲突的起因——
眼前的白发女子虽然看起来和人类少女一般无二,但实际上,她是会以人血为食的存在。
想到这一点,锖兔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将目光落在那四颗獠牙上。
獠牙尖细,说话间,能看到它们会长出来一截,却不算很长,甚至称得上可爱。
不过它们的尖锐度可是将危险程度标注得一清二楚——绝对能轻易刺破人类的皮肤。
不过......再坚硬的东西也行么?毕竟......它们的尖端太细了,很容易被硌断吧?
那会很痛吗?
不知不觉,锖兔的思维已经发散到不知哪里去了。
鹤见桃叶见他似乎是在看着自己的“餐具”,于是忽然双手向前一撑,骤然凑近。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瞬间被浓郁的血红覆盖,声音轻软,却带着直白的宣告: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我来吃晚饭啦——”
尽管心底早有隐隐的预期,可在亲耳听到这个答案的刹那,锖兔的双眼还是因惊讶微微睁大。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纯粹的错愕与好奇。
迟疑了片刻,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好兄弟推了出来:“鹤见小姐为什么不去找不死川?毕竟......上次是他打断了您的用餐。”
“噗、”鹤见桃叶是真没想到锖兔还有点腹黑啊。
她摇了摇头,笑意更深,眼底的血色更浓了几分:“我的晚餐,当然要由我自己挑选。就像吃饭一样,总不会因为菜单的推荐就随便将就,我只相信自己的口味哦~”
话音落下,她又往前凑近了一寸。
她完全贴到了锖兔身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领,细细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锖兔当然下意识就要像惊弓之鸟一样退开,甚至他想干脆下床的。
结果——
“我这是怎么了?”虽然不能动,但他的情绪仍然称得上镇静。
“只是为了让食物稍微听话一点的小技巧,不用担心,我会很轻的。”
其实锖兔只是因为她的贸然贴近而受惊了一下,实际并不害怕。
如此细小的獠牙能痛到哪里去?不说别的,就说他之前腹部受的伤都比它造成的伤口要严重些吧。
他当真被鹤见小姐看轻了啊。
或许是因为鹤见小姐已经生活了很长的岁月,对时间的感知本就迟钝淡漠。
难道在她眼里,他依旧是藤袭山上那个狼狈的孩子吗?
锖兔心底轻轻泛起一丝不甘,又夹杂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可就在这念头刚浮起的瞬间,一片猝不及防的凉意,猛地将他所有思绪都拽了回来。
他全身被定住无法动作,唯有眼珠还能轻轻转动。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肩头——
一只微凉的手正轻轻扶在那里,纤细、安静、苍白。
清浅的寒意隔着睡衣轻薄的布料,正从那一点相接处,缓缓向四周蔓延。
锖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这个凉意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