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一阵声响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很规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堆松散的垃圾里翻找。

塑料袋被扯开，纸板被扒拉，偶尔还有金属罐被丢开时发出的声。

林墨的脚步放慢了。

他站在一座小山般的垃圾堆后面，侧耳听着那个声音。

夜风吹过，带着腐烂的臭味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在他身边打了个转，又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飘去。

神识瞬间覆盖了过去。

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铺开，越过那座垃圾堆，掠过那些散落的废弃杂物，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声音的来源处。

然后林墨愣住了。

他没有看到希望看到的人。

白玥。

那个银发赤瞳、喜欢黏着他、叫他的白玥。

没有。

垃圾堆后面，只有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

那东西蹲在一堆破碎的家具和黑色的垃圾袋之间，背对着他的方向，弓着腰，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它的体型比普通人大了一圈不止。肩膀宽厚，脊背微微弯曲，从后颈到尾椎的位置，能隐约看到粗糙的、泛着暗红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像是某种被火烧过又愈合的伤疤，又像是树根盘结在一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披着的东西。

好几层黑色的垃圾袋被撕开、拼接、缠绕，像一件粗制滥造的衣服，勉强盖住了它的身体。

那些塑料袋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有些地方破了洞，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肤。

胸口的位置，垃圾袋上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从那个洞里，能看到一只眼睛。

或者说，那是一团像眼睛的东西。

浑浊的、泛着微光的、无法辨别瞳孔与眼白的球体。

它没有眨动，就那么直直地睁着，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林墨的神识试图往里查看，但却无法观察到除了人形外，其他任何属于人类的特征。

异种？

林墨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念头。

其实白夜之前和他说过白玥发生了某种变化，但林墨潜意识里，怎么也无法把这个丑陋的、披着垃圾袋的怪物，和白玥联系在一起。

白玥是什么样子的？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赤红色的眼眸看着他时总是亮晶晶的。

她会踮起脚尖亲他的侧脸，会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小玥要抱抱，会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她那么娇小，那么柔软，那么……

和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腐臭和阴冷气息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林墨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宽厚的脊背僵住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了过来。

黑色塑料袋随着它的动作发出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

一声刺耳的声音从它身上传来。

是从胸口那个洞里——那只圆形的、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忽然大大地张开了。

里面的不是眼球。

是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

细小的、尖锐的、像是鲨鱼一样多层排列的牙齿。

那些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一张一合，发出的声响。

有某种液体从那个大洞的边缘淌了出来。

粘稠的，透明的，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顺着它胸前的皮肤往下滑落，滴在脚下的垃圾堆上。

那样子，像是一只看到食物的动物，馋得流口水了。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后退。

虽然眼前这东西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玩意，但他不是那种会被外貌吓退的人。

他的右手微微动了动，指尖已经夹住了一张火球符。

你……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垃圾场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怪物没有回答。

它只是站在那里，胸口那个长满牙齿的洞一张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透明液体流得更多了，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像是腐烂的肉类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

……

白夜站在假白玥身边，透过那层笼罩在两人周围的猩红领域，看着远处的垃圾场。

她的脸色从之前的轻松，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当那个巨大的怪物转过身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对我的本体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平静了，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颤抖。

她转过头，赤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假白玥。

这就是你的目的？

假白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那个画面，看着林墨和那怪物对峙的场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别着急嘛。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悠闲的、看好戏的意味。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白夜死死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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