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王龙走进去，站在杰克身边，看着那个霓虹男人。
那个人的目光在王龙身上扫了一圈。
灰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沾满泥巴的工作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和周围那些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站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区别。
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王龙？”
王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
那个霓虹男人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到王龙面前。
“我是山本商社驻美利坚代表，我叫山本正雄。”
王龙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接。
山本正雄的手指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王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山本一郎的事。”
他把名片收回去，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王龙。
“山本一郎是我们商社在美利坚的重要员工，他在这里工作多年，兢兢业业，为商社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的死，我们商社非常重视。”
“我们调查过了，他生前和您有过冲突，您派人打过他，抢过他的钱，还威胁过他的生命，他在医院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订机票要离开美利坚，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一些。
“说明他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说明有人，在背后威胁他。”
山本正雄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王龙。
王龙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山本正雄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王先生，我们山本商社不是好欺负的。山本一郎的死，您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否则……”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手里拍了拍。
“这里面的证据，足够让您在这个国家的监狱里待上十年，非法持枪、故意伤害、恐吓、勒索，每一条都是重罪。”
他把信封举到王龙面前，嘴角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王先生，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们商社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您只需要公开道歉，赔偿我们商社的损失，再把山本一郎生前被您抢走的钱还回来，这件事，我们可以一笔勾销。”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龙身上。
杰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佩德罗握着铁管的手指指节泛白，马丁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
那些流浪汉们看着王龙，又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霓虹人，眼睛里全是愤怒，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等着王龙开口。
王龙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完了？”
山本正雄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先生，您……”
“说完了就滚。”
王龙的声音平淡，他完全没将这些霓虹人放在眼里。
或者说根本没拿他们当人看。
山本正雄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们山本商社……”
“我管你山本什么商社。”
王龙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山本正雄更近一些。
“山本一郎自己找死，我没去找你们麻烦就已经够仁慈了，你们还送上门来？想让我坐牢？行啊，你去找警察，去报案，去起诉，我等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过在那之前，给你个忠告，这里是美利坚，不是霓虹，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在我这儿，不好使。”
“你说，若是某天，你突然死亡该如何是好啊！”
山本正雄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指着王龙，手指在发抖。
“你……你太嚣张了！你不过是个偷渡来的夏国人，你有什么资格……”
“把他赶出去。”
王龙的声音不容拒绝。
杰克第一个动了。
他一步跨到山本正雄面前，伸手推在他胸口，力道不大，让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敢动我？”
山本正雄的保镖终于反应过来，四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西装内袋。
佩德罗举起铁管，挡在杰克面前。
“动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低吼，眼睛里全是血丝，握着铁管的手青筋暴起。
马丁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佩德罗旁边。
杰森走出来，站在马丁旁边。
托马斯走出来。
玛丽走出来。
一个接一个，三十多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王龙身后，像一堵人墙，把山本正雄和他的保镖围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山本正雄的保镖们僵在原地，手放在西装内袋里，不敢往外掏。
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人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你敢掏枪，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山本正雄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里是谁的地盘，意识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穿着破旧T恤和沾满泥巴工作靴的夏国农民，在这里拥有什么样的力量。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你们等着。”
他转过身，朝那两辆黑色保姆车走去。
保镖们跟在他身后，一个个脸色铁青，脚步却快得像在逃命。
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两辆车以完全不体面的速度驶离了现场。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滚吧！滚回你们的霓虹去！”
“再敢来，打断你们的腿！”
“王先生威武！”
杰克转过身，看着王龙，憨厚地笑了。
“先生，您刚才那几句话，真解气。”
王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继续干活。”
他转过身，朝摩托车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着人群中一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拉丁裔男人，四十来岁，瘦得像竹竿，脸上全是灰，看不清长相。
他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看。
王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杰克身边。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