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贤者之心(1 / 1)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三颗被传首示众的头颅,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

他想起了南宋亡国的时候,天下多少为之奔走的仁人义士闻之殉国,崖山终战,更有十万军民跳海。

“这唐朝殉国的三臣,倒也不失为忠烈。”

“让咱忍不住想到了蜀汉亡国时的遗忠们,前宋亡国时的慨士们!”

老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他大明为了恢复中原,驱逐胡虏,费了不知多少心血。终归结底,不就是为了收拾唐亡以来遗留给天下的各种烂摊子吗?

他娘的李隆基,祸害千年!

他娘的赵宋,统一都做不到,让这口破锅的裂缝越来越大!

他娘的蒙元,更是连治国都不会,差点把锅都给砸了!

自古以来,哪个开国皇帝像他老朱一样,接手的是这么一个白茫茫一片的摊子?

其实他大可学唐亡以来的君主们坐视不管,可他终归是唐亡以来第一位汉家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他无法忽视那些遗留问题。

朱棣站在一旁,撇了撇嘴,忍不住开口打趣:“唐朝自是不缺少忠臣恤国,倒是那位唐玄宗,嘿嘿,不给恤国之臣一点活路!”

“叛军杀忠唐之臣也就算了,唐朝的皇帝也在杀忠臣!哈哈哈哈......真是让人笑死了,堂堂盛世国朝,竟然没有一处能给忠臣容身的地方!如此国家,岂有不亡之理?”

这话一出,殿里不少文臣心里都咯噔一下,莫名生出几分戚戚然。

燕王爷这话,咋越听越觉得这么有道理呢?

堂堂中华地,差点没有咱们这些当官的容身之地!再想想自家这位洪武老爷子,那手段......嘶......

众人心里正犯着嘀咕,一旁的太子朱标却被天幕上的忠烈事迹深深触动,他轻声叹了口气,悠悠说道:“也不知晓我大明的后世,会不会也有这样枉死的忠臣、讨叛的义士和.....殉国的忠烈呢?”

话音落下,大殿里原本还有些唏嘘的氛围瞬间收起。

群臣的目光,都跟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还在那咧着嘴傻乐的朱棣身上。

就连龙椅上的老朱,也将视线投射了过来。

朱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不是,几个意思啊,都看着本王作甚!

燕王爷被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注目礼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自家大哥,又瞅了瞅自家老爹,干巴巴地开口:“也许吧......可能......大概......”

老朱那倒竖的眉毛猛地一挑。

朱棣心里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拉满,立马改口道:

“咱大明肯定有啊,必须的必啊!!”

......

天幕上的文字缓缓流淌,将颜真卿的身世背景娓娓道来。

「颜真卿,出身于琅琊颜氏。乃孔门颜回四十世孙、隋颜之推六世孙。」

「颜氏一脉,自先祖颜回被孔子盛赞为“贤者”以来,传承千年而不衰。与其他依靠门第权势的世族不同,颜氏一门始终将德行、学问与忠烈气节为传家之本,其清正家风,为后世所敬仰。」

颜真卿本在长安城担任御史,由于看不惯杨国忠的所作所为,便上书参了他一本。

杨国忠这人,心眼小,手段脏。

他明面上不敢拿出身名门的颜真卿怎么样,于是便想出了一条借刀杀人之计,将颜真卿贬官至河北平原郡当太守。

杨国忠焉坏的想着:既然你自诩为忠臣,有的是骨气!那行,老子就把你送到安禄山的地盘上去,让你去跟有反心的胡贼尽忠去!

此时,颜真卿的族兄颜杲卿,正在常山郡担任太守。

颜真卿抵达河北后,第一时间便与族兄取得联系,在了解了河北的实际情况后,他便确认了安禄山的必反之心。

颜真卿是忠臣,是直臣,但他不是一根筋的傻子。

长安城里,上至朝堂,下至市井,谁人不知杨国忠是奸相,谁人不说安禄山有反相?

可皇帝就是铁了心地护着,你能有什么办法?

他如今已经得罪了宰相杨国忠,如果这时候再头铁地给李隆基上道奏疏,说三镇节度使安禄山想要造反......信不信第二天,从长安派来的羽林卫就能把他五花大绑,直接打包送到安禄山面前去“尽孝”!

毕竟,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大唐的圣人李隆基,很有可能会这样做!

......

开元年间,兴庆宫。

李隆基的脸皮一阵发烫,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干咳了两声,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眼角余光瞥见满朝文武都面不改色地盯着天幕,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尴尬。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说道:

“这个唐玄宗,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杨国忠,杨国忠......怎么天幕老是提他?他不就是朕未来的小舅子吗?有必要一直......

不对,当下的杨国忠……还是自己儿子寿王的小舅子。

开元天子为了挽回一点自己身为圣明天子的颜面,心思电转,沉吟片刻后,再次朗声开口:

“惠妃贤淑,其家族亦有功,赐其父金百两,绢千匹。”

又不是嚷嚷着再次给武惠妃封后,群臣便默然不语。

说实话,按照天幕讲的各种时间线和事件而言,就算此时的李隆基再次提出要给武惠妃封后,怕是群臣也不想再阻止了。

貌似......给武惠妃封后,看着还不赖?

虽然不知那位未来的肃宗陛下有何作为,但看现在的忠王李亨......怎么看都不如寿王吧?

李隆基说完,又想给自己的好儿子寿王也添点彩头,可念头刚起,天幕里那些关于寿王妃的糟心事就涌上心头。他严重怀疑自己未来的昏聩,就是从见了那个儿媳妇开始的。

一阵恶寒袭来,李隆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连忙把那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啊,那个.......方才的赏赐,也给寿王妃备上一份。”

话音刚落,张九龄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疑问:“?”

满朝文武亦然:“?”

陛下,我看您是真想再尝尝太宗皇帝温暖的大逼兜了。

这大白天的,您发什么疯呢?

被群臣那混杂着古怪和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李隆基脸上有些挂不住,又羞又愤,忍不住抗辩道:“朕......朕是为自家爱子与贤媳赐赏,你们一个个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陛下,您当真不是因为.....呃...贪图美色的吗?”老九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张九龄!!朕是那种人吗!?”李隆基气得直跳脚。

张九龄幽幽地来了一句:“臣不敢妄议圣人,但从天幕上来看,您貌似是这样的。”

李隆基:“......”

完蛋,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眼看自己是说不过这帮认死理的臣子了,李隆基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心虚地小声解释道:“朕只是......一想到天幕里讲的那些天宝年间的事,就对惠妃一家......颇感歉意罢了。”

听到这个解释,张九龄才缓缓点了点头,总算没有再继续追究。

贞观年间,甘露殿。

“行事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李世民念起天幕里的唐玄宗对颜真卿的作为进行的封赏,很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而后,他又说道:“这等能于危难之际,震勉河北、凝聚人心的忠良,最起码也该给个招讨使当当吧?”

天幕的画面没有停歇,继续播放着。

......

「在安禄山的地盘上当官,又明知顶头上司是个包藏祸心的逆贼,却又无能为力。颜真卿只能选择隐忍。」

「对于安禄山时不时的召见和试探,颜真卿便假托连日阴雨,道路泥泞,无法出行。实则在城中,他早已私下命令,加高城墙,疏通护城河,一边招募青壮,一边悄悄储备粮草。」

「而在明面上,他则每天都与城中的文人墨客饮酒作乐,划拳猜枚,舞文弄墨,甚至泛舟游湖,一副不理政事、沉溺享乐的文人做派,以此来麻痹起猜疑的安禄山。」

「安禄山派去监视的探子回报之后,他果然认为颜真卿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不足为虑。」

「安史之乱爆发后,安禄山尽起河北精锐南下,只在后方留下了五千叛军保持联络与镇守,这支叛军由他的义子李钦凑和部将高邈共同率领。」

「此时,早就在河北任职的颜杲卿,因为提早洞悉了安禄山的反意,便一直对安禄山及其党羽曲意逢迎,极尽谄媚,因此他深得叛军信任。」

「叛乱爆发后,颜杲卿看准时机,趁着李钦凑派高邈前往幽州办事还未返回的空档,他立刻派人以商议要事的名义,将李钦凑请到常山郡城中赴宴。」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之后,李钦凑已被灌得酩酊大醉。颜杲卿一声令下,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当场将其斩杀!」

「随后,颜杲卿又以李钦凑的名义,将刚刚返回的高邈召回城中。高邈不疑有他,刚一进城,便被以逸待劳的伏兵拿下。」

「颜杲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叛军留在河北的两名主要将领一杀一擒,常山郡就此光复!」

「而后,颜杲卿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派遣自己的儿子颜泉明,连同贾深、张通幽等将士,率领两千兵马,带着安禄山义子李钦凑的首级与被生擒的高邈、何千年两人,星夜兼程,献往京师!」

“善!”

开元时空里,李隆基看到天幕画面里再曝有关天宝年间的忠臣故事,颜氏竟然又出了一位智勇双全的忠良,兴奋得说道:

“好啊!我大唐的民心威望果然早已深入四海!”

“这颜氏一门兄弟,虽身在敌营,却心向朝廷,有勇有谋,堪称国之忠干呀!”

他这边正激动着,却不料光幕那头的李世民忽然冷哼了一声,嘲讽道:

“如果明君在世,天下海晏河清,又岂能让忠良之士屈身事贼,行此九死一生之事?”

“说到底,还不都是让你给逼的?!”

“昏君!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