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尔莎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泣。

她抱着凯尔的手臂缓缓松开，从妈妈的肩窝里抬起头来。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肿，鼻尖还泛着红，几缕白发黏在脸颊上。

凯尔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按在女儿脸上，为她擦拭着眼泪。

“对不起妈妈……我明明现在岁数跟您差不多……在您面前还像个爱哭鬼一样。”

“为什么要道歉呢？”凯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有停，“在妈妈面前哭，天经地义。你小时候欠我的那些眼泪，现在不过是补回来而已。”

她把艾尔莎脸上最后一道泪痕擦干净，将手帕叠好放在一旁，笑了笑。

“你不是说要吃蛋糕吗？等下回到港口城我带你去吃。城主府旁边那条街上有一家烘焙坊，每天下午会烤最新鲜的草莓蛋糕。温蒂每次训练完都要拉着我去买，晚一点就被人抢光了。”

艾尔莎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脸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但妈妈，我还有话要说。”

她坐直身体，把剑重新搁在膝上，脸上恢复了郑重的神色，

“抱歉，我还是没有替您留下薇诺。她的空间魔法实在太快了。但您一定要阻止她。不要让她收集那三件东西，不要让泯灭恶魔被释放出来。更不要让她……”

她咬了一下嘴唇。

“更不要让她有机会杀死您。”

凯尔沉默了。她的手从艾尔莎的脸上收回来，垂在膝上。

隔音结界内部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远处海风穿过烧焦林地的呜咽声。

“艾尔莎，其实我听到你说薇诺杀了我的时候，我是难以置信的。”

“但我说的是真的！温蒂阿姨亲口告诉我的，她不会骗我！”艾尔莎抬起头，声音忽然急促起来。

“我知道。”凯尔打断她，语气依然很轻，很稳，“你没有骗我。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但我想了很久。如果我和薇诺之间，真的必须有一战的话……”

她把话头顿了片刻，

“我想，我就算有能力杀她，我也会心甘情愿被她杀死吧。”

艾尔莎愣住了，那双还红肿着的眼睛猛地睁大。

“为什么？！”她往前倾身，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双红瞳里满是困惑和不解，“那个人渣！她抛下您，她杀了您，她毁了所有人的未来！她根本不值得您这样维护！”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

凯尔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我想，你那个时间线的我，也是这样想的吧。”

“所以我从来没有反抗过。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我没有想过要打。而薇诺，她一定有她的苦衷。或者说，她一定是被骗了。”

“被骗？”

“三件东西。原初日晷，始源魔石，门。她不是会收集这种东西的人。除非有人告诉过她，收集齐这三件东西就能解决什么问题。”

“或许是关于她的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关于那些只有她一个人能面对的事情。你知道的，薇诺总是觉得自己应该一个人扛住所有东西。她就是这种人。”

艾尔莎沉默了。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但她的眼神在动摇。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事实就只有一个：

薇诺杀了妈妈。没有人问过“为什么”。

“她才是最需要被拯救的那个人。”

凯尔说完这句话，然后站起来，走到艾尔莎面前，伸出手，捧起了女儿的脸。

“艾尔莎，你不用担心。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我会拼尽全力去阻止这个未来的发生。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不光为了你。也为了她。”

“她？”

“你现在还叫她人渣。”凯尔弯了弯嘴角，“但如果有那么一天，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叫她一声妈妈。”

艾尔莎低下头，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凯尔没有勉强她。她只是继续捧着女儿的脸，把她所有的样子都装进心里。

“谢谢你，艾尔莎。愿意回来拯救我。明明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画像里的人。你还是穿越了整条时间线，找到了我。”

艾尔莎呆呆地望着凯尔。那双红瞳里的恨意没有完全消散，它们在那里待了十二年，不可能在几句话之间就蒸发干净。

但它们不再沸腾了。

它们还在那里，但不再灼烧她自己。

妈妈是那么聪明，那么善解人意。她什么都清楚，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我相信你，妈妈。”

她轻声说，然后重新埋进凯尔怀里。

凯尔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我们差不多也得出去了。”

艾尔莎抬手解开隔音屏障。

结界像水泡一样无声地碎裂，阳光重新洒进营地。

两人回到安置温蒂和路米的地方，远远就看见一团红发从树荫下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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