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雪突至(1 / 1)

接下来一个月,天气一直不错。

地里粮食陆续收上来,场上晒满了苞米和大豆。

院墙外头码着柴垛,家家门口都堆着新粮。

不少人脸上有了笑。

“今年是个丰收年。”

收完了庄稼,又忙着种白菜、萝卜。

还有人家种了一茬早熟的番薯。

地头地脚,全不空着。

有人一边种,一边跟人唠嗑。

“石磊先前说灾年,我倒瞧今年挺好。”

“可不是,南方旱涝跟咱北境不搭界。

今年这收成,比往年都强。”

“要我说,石磊就是钱多了,想得多。”

“管他呢,他收他的,咱种咱的。

顾好眼下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才是正事。”

石磊本来不想跟村里的人说他的预测,因为有些人确实嘴不好。

可一想到还有些人品不错,也跟着他干活的乡亲,就忍不住提醒了一下。

所以村里这些议论,他都不用打听,也能猜个大概。

人们陆陆续续忙完了秋收,许多庄稼汉还添了些小酒。

石家山庄那边,也收了土豆。

温泉庄子外头,粮仓又满了两个。

好景不长,天就变了。

那天后半夜,天开始下雪。

起初下的不大,稀稀拉拉。

到了天亮,雪片就大起来了。

鹅毛一样,雾蒙蒙一片。

一上午没停。

到下午,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面。

第二天还在下。

第三天,雪才渐渐小下来。

等雪停的时候,整个边关,全白了。

雪厚的地方,足足有三尺。

北境这地方,往年也下雪,可这么早、这么大的雪,谁都没见过。

雪停那天,村里人扫开门前雪往外走。

一个老汉先到了场院。

他昨天还来看过,场上晒着两亩地的苞米。

眼下只剩一个鼓包。

他蹲下去,用手扒。

雪硬,扒了半天,才扒出底下一点。

他把苞米拽出来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穗子上全是冰。

苞米粒冻得发黑,捏一下,一股冰水从指缝里淌出来。

他手一松,苞米掉回雪里。

“废了……”

他嘴唇哆嗦着,又说了一遍。

“全废了。”

他猛地弯下腰,两只手往雪里刨。

越刨越急。

刨出一穗,是坏的。

再刨一穗,还是坏的。

他把那两穗苞米抱在怀里,蹲在雪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到后来,他干脆坐下了。

一个老汉,坐在三尺深的雪地里,抱着两穗冻坏的苞米,呜呜地哭。

旁边地头,一个妇人抱着簸箕,半天没动。

她家那半亩白菜,雪底下只剩一层冻蔫的叶子。

她蹲下去,掰了一棵。

叶子一碰就碎,菜心早成了冰坨子。

她把那棵白菜抱在怀里,舍不得扔。

“这还没长成呐……”

她声音发颤。

“刚种上没几天,连菜心都没长出来。”

她越说越哽,心里堵的厉害。

村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骂天。

有人摔铁锹。

“说下雪就下雪!连个活路都不给人留!”

“南方旱涝,北边暴雪,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这一季的粮,全在里面呢!”

有人一边骂,一边拿铲子往雪里刨。

刨出来的粮,都冻了,打下来,没等晾干就冻了。

有的一家人蹲在场院上,也不说话,眼睛都直了。

半晌,一个村汉猛地站起来,把手里那穗苞米往地上一摔。

“早听石磊的就好了!”

他媳妇抹着眼泪。

“那会儿你不是说,石磊想多了吗?”

男人没接话。

他蹲回去,双手抱着头。

“我那时候还嫌他自以为是,现在好,全砸手里了。”

也有人没骂,没哭。

就蹲在自家场院上,盯着那一片白,半天不动。

他心里清楚,今年这一季,算是白忙了。

镇上那些山庄里,又是另一番愁。

一个中型庄子。

后半夜,庄主还没睡。

他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一本粮账。

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

管事的站在旁边,低声报数。

“庄主,库里只剩十四天的粮了。”

“什么?”

“按人头算,最多十五天。”

庄主揉了揉眉心。

“山下没粮卖吗?”

“有卖的,可价格翻了不止三倍,咱们存银子不够买多少的。”

他顿了顿。

“而且,这场雪一下,各处都缺粮。现在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庄主没说话。

他端起茶碗,茶早凉了。

“庄子里有多少人?”

“连家带口,一百七十多口。

还有二十几个壮丁,是跟着咱们混的。

“再没粮,人就要散了。”

管事的看他一眼。

“是啊,跟着咱们混,饭都吃不上,谁还留下卖命。”

庄主把粮账合上,往桌上一扔。

他往后靠,闭了闭眼。

“之前石爷说,灾年怕是要连着来,我还笑他多事。

那会儿他让我们多囤一些粮,多备一份药,我却没留。”

他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

“我嫌占仓,又嫌占银子。

我还想着靠山吃山,药材长在山里,什么时候采不行。”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可好。”

管事的低声问。

“那山上的药材呢?

先前采药队想留着明年再采的药,现在怎么办……”

庄主猛地坐直。

“你派人去看了吗,能不能抢挖回来些?”

管事哭丧着脸。

“这几天雪压得厉害,山路都封了。

派的人好不容易上去看了看,全冻在山上了。

品相再好,也废了。”

庄主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值钱的药材,全废了。”

堂屋里静下来。

外头雪还在化,屋檐下滴着冷水。

庄主重新坐下,一只手撑着额头。

“你下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管事退出去。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灯芯烧短了一截,他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