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就在眼前了,偏偏用不了。
许远正纠结着,梦意识里忽然传来小钟的声音,干脆利落:
老许,放我出去。
许远一愣,没有多问,立刻照做。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他胸口浮现,光影流转之间,小钟的身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他身旁。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常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刚从自家客厅走出来散步。
对面的塔叔在看到小钟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那双老迈的、一直都带着通透笑意的眼睛忽然瞪得溜圆,瞳孔微微震颤着,伸出一只手指着小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你……你你你……
那个字重复了五六遍,后面的字愣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塔叔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老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震惊到失态的表情。
另一边,小镜正跟罪姐打得热闹——罪姐一棒棒糖劈过去,小镜化虚影躲开,刚凝实了准备继续嘲笑——忽然动作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朝塔叔那边看去。
停停停!先暂停!
小镜朝罪姐一摆手,也顾不上斗嘴了,身形一晃便掠回了塔叔身旁。
两人并肩站着,看向小钟的目光里写满了不同的情绪。
塔叔是激动中带着几分敬畏,小镜是好奇中带着几分警觉。
小钟随意地看了塔叔一眼。
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感慨,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她歪了歪头,开口了:
我在里面观察了半天,果然是你。小塔子,想不到你的实力,居然能跨时空了啊。
这句话一出,塔叔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得到了确认。
他双手一拢,身形一矮,竟然单膝跪了下去。头微微低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激动和恭敬:
小钟姐。
树林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许远和罪姐同时炸了。
我透——?!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许远的下巴差点脱臼,罪姐嘴里的棒棒糖第二次地喷了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又同时转头看向小钟和塔叔。
许远指着塔叔,像是想起来点什么,嗓子都变了调:
他……他是塔子?就是七安市那个公园里......见到的塔子?
小钟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但许远能感觉到她的语气里比平时多了一层温柔:
那个塔子是本体。眼前这个——她看了一眼塔叔,是他留在其他时空的一抹意志。你可以理解为,他体内有一部分意识和塔子同源。
许远张了张嘴, 立刻回忆起了异客团,七安市......
小钟的意思应该是——确实是现代的,眼前这个塔叔应该是有“塔子人格”在里面。
具体细节他现在不敢想,因为他知道小钟每次提到因果的时候都会异常谨慎,显然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说。
他压下满腹疑问,点了点头:明白了。
塔叔依然单膝跪在地上,眼角泛着一层水光。他看着小钟,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沙哑:
小钟姐……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以为……我以为……
行了行了。小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她走到塔叔面前,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看你现在这副傻样,好歹也是【昊天塔】的化实呢。
塔叔被她说得老脸一红,站起身,伸手抹了一把眼角,又恢复了那副和蔼老者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水光还没有完全退去。
小钟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放重了几分:小塔子,我跟你说清楚哈——老许现在是我老大。
塔叔一愣,下意识看了许远一眼。
小钟继续道:你应该知道,我能认作老大的,意味着什么。有多复杂,你自己心里有数。
塔叔连连点头,也是对许远换了个眼神。
旁边的小镜已经彻底看傻了。她的嘴巴一直张着没合上过,眼神在小钟和塔叔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来回,又时不时瞥一眼许远,瞳孔里全是错愕。
认识那么多年的塔叔,居然,居然......还有这一面?这个女的是谁?这许远……又是什么大能啊!
塔叔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介绍道:这位是【东皇钟】的化实,小钟姐。没有她,我们任何时空的神器都是——
歪歪歪——小钟立刻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悦,老许的因果线已经很重了,少说话,因果,ok?
塔叔被这一堵,连忙住嘴,虽然没听懂ok是什么玩意,但也知道了严重性,连连道歉:是老朽失言了,老朽失言——他又转向许远,深深作了一揖,许先生,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许远赶紧回了一礼。
虽然他心里确实好奇塔叔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到底是什么——没有她,我们任何时空的神器都是——都是什么?都是废铁?都是无源之水?都是凑不齐的散沙?
但他知道小钟的性子。她既然说了不能说,那问了也是白问。
因果这种东西,在许远看来就像是走在一条布满地雷的路上,小钟是那个唯一知道雷区在哪的人,她不让他踩的步,他绝不踩。
小镜见塔叔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人类有句话,讲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立刻上前一步凑到小钟面前,换上了一副甜得能挤出蜜来的笑:小钟姐呀——
小钟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小镜呀,你没见过我。小镜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姿态乖巧得跟刚才那副叉腰骂街的模样判若两人,既然许远——呃,许大哥是你老大,那也就是我老老大了。小钟姐,这样,既然许大哥是你的,呃……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措了一下辞,然后一鼓作气说了出来:那以后你做大的,我做小的。我不挑,我这个人很随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