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着。刚刚那场战斗几乎掏空了他大半的异力，双腿微微发颤，可他依旧站得笔直。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灵儿那张笑吟吟的脸，一言不发。

灵儿却丝毫没有被冷落的尴尬。她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刚看完一场精彩表演的看客，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家常：

“既然许大哥赢了，那我也信守承诺——回我的西方去。一个月后见咯。”

许远瞳孔一缩。

什么叫一个月后？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意思？”

灵儿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小孩子耍了小聪明之后被大人发现时特有的得意。

“我只说了，你赢了你继续开辟你的太虚，我带着我的西方妖族回西边。可是我没说我不可以再来呀？一个月后，我会带着我的西方妖族大军，一同进攻中原。这也算是给你们人族最后的集结机会了——毕竟一举歼灭你们所有异士，总比日后时不时冒出来几个抵抗军要好得多。”灵儿依旧是笑眯眯的。

许远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

“【荒无印】！”

他提起一口气，右掌猛然推出，第二记【荒无印】破空而去。

灰白色的印诀裹挟着剥夺生机的寂灭之力，如同一片死寂的阴影，朝灵儿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去。这一印比他刚才打狐妖的那一记更猛、更快，因为他把仅剩的异力几乎全灌了进去。

灵儿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

她抬起右手，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姿态，在空中一挥。

然而这一次，【荒无印】没有像罪姐的剑气那样被轻飘飘地化解掉。灰白色的印诀与灵儿的护体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了冰水里。两股力量僵持了一息，灵儿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荒无印才被彻底打散。化解掉了。

但这一次，她明显吃力了。

灵儿冷哼一声，右手顺势反手一指。

一道紫色激光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直取许远右臂。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失去了之前那份从容的笑意：“许大哥，既然你自己说了——打败这狐妖就自断一臂。那我来帮你一手！”

许远想闪避。

他的大脑已经下达了闪避的指令，脚步已经迈开了，身法已经启动了——可他的身体居然比意识慢了半拍。

不对，不对劲！

难道是在刚刚那场战斗中，他过度催动了【昆仑镜】的【危险预判】？

不对！自己已经是至臻境后期了！

还是说这灵儿用了其他什么妖法，导致了一瞬间的延迟？

可恶……

平时这道延迟连一眨眼都算不上，可此刻面对这道仙人境的激光，一眨眼的延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激光已到面前。

罪姐的喊声从身后传来，撕心裂肺：

“小大哥——！”

......

突然......

一个庞大的身躯挡在了许远面前。

激光打穿了它的胸膛。

不是贯穿——是炸开。

紫色的光束从它的后背射入，前胸炸出，带出一蓬灼热的鲜血，溅在许远的脸上、衣襟上、手臂上。

那只狐妖——那只两米高的灰白色狐妖——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挡在了许远面前。

许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身影。狐妖的胸口被炸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灰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鲜血，两条狐尾无力地垂在地上。它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却还是执拗地站在许远面前，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他护在身后。然后它缓缓转过头，面朝许远。

许远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再是幽紫的兽瞳。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凶光、所有的疯狂、所有被金丹和狐妖魂魄强加于其上的暴戾，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熟悉的、清澈的、让人心疼的光芒。那光芒里写满了害怕，写满了不舍，写满了一句话——大哥，快走。

许远的瞳孔猛地放大。

整个世界在那片血光中塌缩成了一声嘶吼：“不——！”

......

狐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的尘土，鲜血从它胸口的空洞中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干裂的土地。

灵儿冷哼一声，抬手又是一指：“多事。”

紫色激光再次激射而出，这一次直奔狐妖身后的许远。她嘴上还挂着那句“自断一臂”，手上却分明是冲着要害去的。

许远的胸口猛然一亮。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浮现——不是实体，是虚影，却凝练得如同实质。

小钟站在许远面前，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双眸沉静如水。她抬起右手，纤细的食指对准了那束激射而来的紫色激光，同样是一指点出。

【东皇钟】的虚影在她指尖一闪而逝，一缕极细极锐的金色光束迎着紫色激光撞了上去。两道光芒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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