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几乎是本能的一挥手。
两道流光从胸口的梦意识中射出,一道翠绿,一道青铜色,落地的瞬间化作两个身影。
小石头双脚刚沾到地面就踉跄着扑向那具庞大的狐妖躯体,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蹦蹦跳跳的模样。
他没有回头,没有多说一个字,蹲下身就将双手按在了狐妖胸口的贯穿伤上。金色的治愈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比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浓得像融化的金水,一层一层地往伤口里渗。
小家伙的肩膀在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牙关咬得紧紧的。
壶仔跟在后面,还没站稳,小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壶仔,去帮罪姐,将那个郑仙森收入壶中世界。”
壶仔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许远,又看了一眼蹲在狐妖身边的小石头,什么也没问,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罪姐的方向掠去。
罪姐正用棒棒糖抵着郑仙森的咽喉,见他过来,下巴一扬,壶仔抬手掐诀,一道青光笼罩了郑仙森。
黑袍身影在光芒中扭曲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被收入了壶中世界。
罪姐收回棒棒糖,转身看向许远那边,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站着。这种时候,她在旁边守着就好。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小石头的治愈金光从浓烈到微弱,从微弱到断断续续,最后彻底熄灭了......
......
小石头蹲在那里,双手还按在小泥鳅的胸口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狐妖庞大的身躯安静地躺在地上,灰白色的毛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胸膛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空洞已经不再往外渗血,但也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怎么样?”许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小石头像是失了魂一样,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没了。”
那个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
“生机全断了。我感应不到她了。我明明——”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低下头,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肩膀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子。
“都怪我……都怪我实力太弱了……我应该第一时间动用本源……都怪我……”他边哭边说,声音断断续续,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平日里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小家伙,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小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摇头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深的、沉甸甸的惋惜。
忽然,小石头猛地站了起来。他转过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小钟,那双被泪水泡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哭泣了——而是一个下了决心的人在做最后的确认。
“小钟姐。我能用自己的全部神器本源,救回小泥鳅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罪姐的脚步顿在原地,壶仔收拾完郑仙森刚走过来,闻言也是一愣。
小钟那张从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震颤。
“不行。”小钟的声音斩钉截铁,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罕见的严厉。
小石头没有退缩。他站在原地,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可声音却越来越稳:
“我喜欢小泥鳅。我不想让她死。”
小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异空间的穹顶灌下来,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有生气,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她再次开口时,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旧沉的发冷。
“小石头,老许身上背的因果有多大,你是最清楚的。盘古神的嘱托,十大神器的羁绊,太虚的使命,还有跟李世民跟圣主跟那些历史人物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因果的重量,早就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异士所能承载的极限。而这个小泥鳅,她作为西方妖族的身份,跟我们有那么大的联系,她的因果同样不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出口的,却又快得像是怕自己犹豫。
“你如果执意要舍弃神器本源去救她,你自己的灵体就会被打回原形,所有修为全部清零,重新修炼。你从化灵到现在,修炼了多少年?你不会不记得吧?这些全都会化为乌有。”
她盯着小石头的眼睛,声音沉到了底:
“而且——你的镜子姐姐,当年牺牲本源献祭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她的宿主,是为了让许远能够走到今天。作为金手指,为主人而死,死得其所。你呢?你为了一个西方妖族,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小泥鳅,就甘愿舍弃本源?而且……天道如何看待此事……我们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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