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说话的语气不急不躁，甚至带着几分天然的谦逊，可就是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踩在人心坎上，让人听了之后不自觉就想跟着他干。怪不得后来能当皇帝，这玩意儿是天生的，学不来。

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刚才还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的小将已经挺直了腰板，攥刀的手也松了，换成了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跟妖族干一架的表情。

连李靖那副冷峻的面孔上，都微微缓和了几分。

李世民趁热打铁，将接下来的部署一条一条铺开来。

他指着舆图上标好的路线和据点点到四个人：程咬金、秦叔宝、李靖、张出尘——四路兵马，分头出发，五日之内将中原各地散落的异士全部集结到太原附近。程咬金负责西北方向，秦叔宝负责东南，李靖和张出尘分走东北和西南两道。

五日之后，所有人马在此汇聚。李世民的手指在太原城外某处重重一点，届时再做最后的阵型推演。

众将齐齐应声。

接下来便是更细的讨论——粮草调动路线、信号传递方式、各路人马的集结顺序、沿途可能遇到的妖族阻截应对预案——这些许远就插不上嘴了。排兵布阵他连个门外汉都算不上。

他站在旁边听了一阵，趁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悄悄退出了议事厅。

夜风灌进廊下，吹得他脑门上的汗终于凉了。

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天上被云层遮了大半的月亮，心说今晚回去得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要做的事太多了，壶中世界的小泥鳅还等着去看，小钟那边还有没聊完的东西，还有他自己那身异力也得尽快恢复到巅峰状态。

许先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远回头，看到李世民快步从厅里跟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

两人在廊下站定。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压得比刚才在厅里低了几分：

许先生，方才李靖将军问你数量的时候，你犹豫了一瞬。

许远心里一紧，面上却没露出来。

李世民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那八万之数是我随口说的，这点你我心里都清楚。可你犹豫的那一下，让我觉得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许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李世民那双眼睛在月色下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很难对他说谎的坦诚。

许远摇了摇头。

李世民看到这个动作，明显松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安抚自己刚才悬着的那颗心。

那就好。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不瞒许先生，我刚才看见你那一瞬间的沉默，心都凉了半截。我还以为对方数量真的远超八万呢。既然没有，那就——

二公子。许远打断了他。

李世民愣了一下。

许远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凝住的认真。

我摇头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李世民的表情凝固了。

我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妖。不是八万，也不是十万。我是真的不知道。许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小钟，我的伙伴。她给我的判断是，这个数字可能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可能是几十万。可能是上百万。甚至更多。

廊下的夜风忽然变大了，吹动李世民袖口的衣料翻飞作响。

李世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凝固慢慢变成了一种许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空白。

那种表情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个人在消化一件完全超出预期的事情时，大脑为了自我保护而短暂宕机的状态。

许远看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过了很久，李世民才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却依然稳住了，像是硬生生把喉咙里那股翻涌的什么东西压了回去：

几十万……上百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像是在用舌头掂量它们的重量。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许远。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腔热血，而且是那种冷静的热血！

李世民说：那这件事，就让在座的诸位，都先以为对方只有八万吧。

许远看着他：你打算瞒着他们？

不是瞒。李世民纠正他，语气平静却笃定，是现在告诉他们，他们能做什么？背上扛着几十万的数字去集结兵马？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先被自己压垮了。仗要一场一场打，消息要一步一步放。等他们先把异士集结起来，等到阵型推演做到位了，等到真正要打的时候——那时候再告诉他们实情，他们已经有了底气，不会被吓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得先让他们站稳了，再告诉他们地上有个坑。

许远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二公子，我收回我之前在心里吐槽的话。

李世民一愣：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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