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门是敞开的。
许远还没走到门口,就已经听见里面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沉默。
没有争吵,没有议论,甚至没有人咳嗽或挪动椅子——那种安静不是放松的安静,是每个人都在琢磨同一件大事却又没人敢先开口的安静。
他在门槛外站了两息,罪姐已经自觉地退到廊下的阴影里抱着胳膊靠着柱子,棒棒糖叼在嘴里,一副我不进去凑热闹的架势。
许远跨进门槛的时候,屋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定睛一扫,脚步顿了一下。
好家伙,这哪儿是议事厅,这都快成隋末英雄茶话会了。
正厅两侧的长案后面坐满了人,左手边第一席是李靖和张出尘,夫妻俩一左一右坐得端端正正,张出尘手里还攥着那根软鞭没解下来,显然是从异空间回来就直接来了这儿。
右手边第一席空着,显然是给许远留的。
李世民坐在正中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舆图,墨迹还没干透。
但让许远愣住的不是这些——是坐在右首第二席和第三席的那两个人。
程咬金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素色木簪束得整整齐齐,姿态端正地坐在案前,面前的茶水已经续了第三道,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动作斯文得像是从小在书院长大的世家公子。
旁边坐着秦叔宝,两人之间隔了大半张案几,秦叔宝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掌,呃,是有【黄金剑】的那只。
再往下,鲁妙子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手札,里面夹着几根炭笔。雷霸坐在他旁边,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像是在努力把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得小一点好不挡着后面的人。
许远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咬金已经站起身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朝许远微微一躬身,动作不疾不徐,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
许公子。程咬金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温文尔雅的浅笑,好久不见。
许远下意识也回了一礼,嘴角却忍不住抽了一下。
每次看到程咬金这副样子他都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明明脑子里刻着三板斧、混世魔王、糙汉子的标签,结果站在面前的却是个举手投足像极了教书先生的谦谦君子。这种反差感,比看见秦叔宝抠门还让人出戏。
程将军,别来无恙。许远压下那股违和感,又转向秦叔宝,微微点头,秦将军。
秦叔宝连忙站起,朝他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热情无比。
鲁妙子则是睁开眼,朝他点点头摆摆手,一副老顽童模样。
雷霸倒是热情得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许兄弟!
许远跟一圈人招呼完,抬脚走到右手边那张空案前。
李世民从头到尾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搭在舆图边缘,目光平和的看着许远落座。
许远坐下之后也没扭捏,朝李世民微微颔首。
李世民这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诸位,方才我已经将妖族圣主一月后大举进攻之事告知了各位。但具体的情况和细节,我也不比诸位多知道几分。
他看向许远:今晚异空间中与圣主对峙的是许先生,事情的来龙去脉,还需要许先生来为诸位解惑。
许远站起身。
他没有推辞,也不需要酝酿。在座的都是各路人马的核心人物,客气话留到酒桌上说就行,现在这个场合最重要的是把信息摊在桌面上让大家看清楚。
他朝众人微微抱拳,然后开口了。
从灵儿现身、自曝身份开始讲起,讲她怎么恢复的圣主记忆、怎么用丹药撬开了封印、怎么用太极拳打开了修为的阀门——这段他讲得很简短,但每句话落下去都让在座的人脸色变了几分。然后他讲了灵儿的占卜能力、她为什么要针对建立太虚、以及她在异空间里对小泥鳅做的事。
是的,许远还解释了太虚的事。
最后他讲了那个约定。一个月,西方妖族全员出动的总攻。
许远说得细,该有的细节一个没漏,该省的情绪也半点没加。他说完之后,议事厅里重新陷入了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沉默。
但这次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沉默是信息不足的沉默,现在的沉默是信息过载之后每个人在脑子里拼命消化和分析的沉默。
然后一片嘈杂炸开了。
左首第三席一个蓄着短须的将领猛地拍了下案几:
欺人太甚!妖族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你先别急着拍桌子,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将领皱着眉头按住他,刚才许先生说了,那圣主是仙人境。仙人境是什么概念你心里没数?你我离至臻境还有一大截呢!
什么概念不概念的,咱们中原异士也不是吃素的!
吃不吃素跟能不能打得过是两码事!你吃素吃出个仙人境来给我看看?
你踏喵的——
许远听着两边你来我往的争吵,没有插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