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一行人抵达海边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说是,其实也不准确。
他们从树林出发后又走了一天多,中途还在一个小镇上歇了半日,吃了顿热乎的羊肉汤面。
许远一边吃面一边跟面摊老板聊了半天,仿佛他不是赶着去找援军打一场生死仗,而是出门踏青顺道吃个路边摊。
罪姐坐在对面看着他跟老板聊得热火朝天,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三圈都没说话。等她转第四圈的时候,面摊老板终于去招呼别的客人了,罪姐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等你到了海边,一个月都过了。
不会。许远喝完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我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
虽然路上走走停停看着像是在消磨时间,但他每经过一个地方都在仔细观察——地形、植被、河流走向、沿途的村落和人烟密度。
他现在脑子里已经画出了一条从海边到太原的大致行军路线图,哪段路好走、哪段路容易设伏、哪片区域水源充足可以补给,这些信息都在他心里一点一点地堆了起来。
打仗不光是打架的事。从海边拉到太原,几千上万的氐人族战士要上岸行军,没有提前规划好路线,走到一半就全渴死饿死了。
罪姐不知道他脑子里在盘算这些,许远也不打算解释。反正她也就嘴上催催,实际上比谁都愿意跟着他慢慢晃。
到了海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迎面扑来,远远地能听见浪花拍打礁石的声响。
许远站在沙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怀里,呃,其实是梦意识中,摸出了那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海螺,壳面光滑温润,泛着浅淡的珍珠光泽,像是被海水冲刷过无数遍之后磨出来的质感。
他盯着海螺看了两秒,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神奇海螺。
看海绵宝宝那会儿,派大星和海绵宝宝手里就有一个......
现在自己手里也有了一个海螺,而且还真能召唤出一位女皇来。
太抽象了……
壶仔,许远把海螺递给旁边的壶仔,这玩意儿你还记得咋用不?
壶仔接过海螺,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氐人族女皇当初给的联络之物。只要注入异力吹响,她那边应该就能感知到。
那你来吧。我怕我吹不出声。
壶仔没有推辞。他将海螺凑到唇边,微微运气,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
许远一愣,刚要问咋没声,就看到眼前的整片海面毫无预兆地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浪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底部托了起来,浪头一层层叠加,越滚越高,海水翻涌的声响从远处隆隆传来,整片海面在暮色中翻起了白色的泡沫。
卧槽,无风起浪……许远喃喃道。
浪头越来越高,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近乎城墙般的水幕,朝着岸边汹涌而来。
许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罪姐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壶仔负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小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许远头顶的一块礁石上,翘着二郎腿看热闹。
那道巨浪在接近岸边的时候忽然收住了势头。浪尖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稳住了,然后海水从两侧哗啦啦地退开,露出浪头正中央的一道身影。
许远定睛一瞧,心里啧了一声。
氐人族女皇。
跟她上次在海底见到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此刻站在浪尖上的这位,满头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高高吹起,发间缀着数枚细碎的珍珠和珊瑚坠,额前戴着一顶银色的额冠,正中央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深蓝色宝石,在暮色中幽幽发着光。
简直就是女版海波东!
她的袍子也换了。深蓝色的织锦缎面,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水纹图腾,腰间束着一条缀满贝壳的宽腰带。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夜叉,这夜叉一看实力也是杠杠的。
嘶,这下真的是女皇的派头哇。
即便隔着老远,许远也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不是压迫感,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从深海里带上来的沉厚力量,像是整片大海的重量都浓缩在了这一个人身上。
女皇从浪尖上一步踏出,靴底稳稳踩在沙滩上。她身后的巨浪随之无声落下,海面重新恢复了平缓,只有余波仍在轻轻冲刷着岸边。
她看到许远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他微微一拱手。
许公子,好久不见。
许远也笑着拱了拱手:女皇陛下,别来无恙。
女皇的性子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不啰嗦,不客套,直奔正题。她上下打量了许远一圈,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是小眼睛一眨,干脆利落地说道:
许公子召唤我,想必是有要事。海底一别后,氐人族的文明正在一步步恢复重建,这多亏了当初许公子的出手相助。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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