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坐在长生树的枝干上，盘古神就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石桌，桌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盘古神的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像是这桌子本来就该在这里。

许远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理了理，然后开口道：

那个……老舟，呃，老盘啊，我先说正事。

盘古神丝毫不在意，微微颔首：你说。

太虚。许远搓了搓手，我这一路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开辟太虚需要仙人境的实力，可我现在卡在至臻境巅峰上不去。我试着想从其他方面弥补——比如空间开辟之术，我找李世民学了，你看看——

他抬起右手，异力在掌心流转。一股稳定的波动从他手中扩散开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巴掌大的裂缝。裂缝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隐约能看到一小块能容人立足的空间。

许远维持了大概三息就收了回去。他自己也知道这玩意儿拿不出手，但既然要问问题，总得让人家看到他现在是什么水平。

盘古神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静。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

这种程度的异空间，住人勉强可以。用来隔绝人妖两界——像用一张纸去挡洪水。

许远苦笑：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

紧接着，他把自己遇到的困境捡要紧的说了一遍——西方妖族大举入侵在即，氐人族那边答应出兵但只能短期上岸，太原的异士集结正在推进，可他自己却卡在了突破的关键节点上。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急了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肚子里憋了太多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出来的地方。

盘古神一直在安静地听。直到许远提到灵儿圣主带着西方妖族的时候，他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好奇，是那种听到熟悉的名字被提起的微光。

西方妖族？盘古神的声音沉了几分，大规模？

非常多。可能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许远点头，而且不是那种散兵游勇，是被混沌之土改造过的，悍不畏死的那种。

盘古神听完这句话，忽然抬起右手，手掌朝下，在石桌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石桌应声而碎。不是裂开，不是散架，而是直接消失了——像被什么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抹掉了一样，连一粒石屑都没有留下。

许远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脖子：……我透，你别激动啊。

盘古神收回手，表情重新恢复平静。但他开口的语气明显比刚才重了几分：

如此规模的妖族，凭你现在手里的东西打不赢。你缺一件能镇住他们的东西。

【昊天塔】？许远脱口而出。

盘古神看了他一眼，略有惊讶：哟吼？聪明。

那肯定的啊，轻语之前用【塔】修补的异客团围墙。而且氐人族女皇，说【昊天塔】天生克制妖族，要是能找到它，这场仗的赢面能大很多。许远说到这里，语气又往下掉了几分，

问题是找不着。女皇说可能在仙族手里，也可能在人族手里，那个赤鱬说肯定在人族手里，反正都是大海捞针。

他往后一靠，后脑勺差点磕在身后的树干上：你知道吗，我们还分析，说不定【塔】的拥护者也姓花，就按这个线索，我在回太原的时候在路上每个驿站都打听有没有姓花的异士。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盘古神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揪自己头发的模样，忽然笑了。

哈哈。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听着就莫名舒坦的厚实感，这可不像你啊许远。

许远抬起头：

我认识的许远，不是会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先把自己压垮的人。盘古神把两条胳膊搁在石桌消失后空荡荡的位置上，姿态随意，你走一步看一步。下一步的石头还没踩到，你就已经开始担心下下步会不会摔了。

许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他确实在担心。小泥鳅的事、灵儿的事、【昊天塔】的事、仙人境的事——每一件都压在他心口上，沉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嘴上说着欲速则不达，心里的焦躁却没有真正少过一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闷闷的：我压力大啊老舟。哦不，盘古大神。

盘古神摆了摆手：叫什么都行。舟十也好，盘古也好，反正都是你认识的。

他往后靠在树干上，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息，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许远身上，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带着一种让许远恍惚想起大学宿舍夜谈的随意：老许，你还记得咱们在学校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妖的那会儿吗？

许远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盘古神继续说道：在异客团，卫东方部长他们科普的。

许远听到这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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