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根下人头攒动,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搬运石料的推车在临时铺出的土路上来回穿梭。
异士和普通将士混在一起干活,没有谁因为修为高就站在旁边指挥,也没有谁因为力气小就被挤到后面去。
甚至有一位八阶异士作为主力正挽着袖子跟几个普通士兵一起抬一块条石,脸上晒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聊着午饭吃什么。
这种场面放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异士和普通人之间天然隔着一层东西,不是看不起,是两边的世界本来就不太一样。可此刻在太原城的城墙下,那层东西好像被暂时消融了。
说实话,虽说此刻是生死存亡之际,但是更多的原因,许远知道,定然是二公子的声誉!
......
许远此刻蹲在一段刚夯好的墙基旁边,假装在看泥土的密实程度,手指按在夯土面上有模有样地摩挲了两下。旁边一个老工匠见他这副认真模样,还凑过来搭了句话:小兄弟,你是哪个营的?这墙基夯得不错吧?
许远抬起头,冲老工匠咧嘴一笑:不错不错,扎实。
老工匠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开了。
许远等他走远,立刻站起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旁边的人群里。
他今天的行动方式跟工地上其他人比起来,确实有点不像正常人。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时候走得好好的忽然拐进一条堆满木料的小巷,隔一会儿又从另一头钻出来,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追什么。
几个正在搬运石料的士兵被他从身边地窜过去的时候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头差点没拿稳,正要骂人,定睛一看那张脸又愣住了。
许先生?
许远已经窜到三丈开外了,头也不回地朝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忙!goodbye!
那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然后一个老兵模样的摇了摇头笑了:许先生就这样,说话也是奇奇怪怪,行为更是神出鬼没的,哈哈哈,习惯了。
旁边一个新来的异士好奇地问:许先生是谁?
许远啊!你没听过?从扬州那边一路打过来的,忒年轻的一个至臻,实力据说比李靖将军还有秦将军他们都强!而且跟二公子是过命的交情。听说连那个什么圣主都跟他对过招,还活着回来了。
“什么?就是那个什么西方妖族的圣主?”
“对啊!”
新来的异士听完,再看许远消失的方向,目光里的分量明显重了几分。
许远自然不知道背后有人在议论他。
他此刻正蹲在另一段城墙的阴影里,手心攥着一把土,嘴里念念有词:
小钟?壶仔?能感应到不?
等了片刻。
小钟的声音在梦意识里响起来,带着一丝被反复问过同样问题后的疲惫:没有。跟刚才一样。
许远一脸疑惑:不可能啊!是不是昨晚你们框我的,根本没有拥护者啊?
……老许!你当我是大傻福吗?这能感应错?再怀疑这个事的真实性,我就给你种下一想上厕所就尿裤子的因果符!
许远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你牛掰!惹不起!
许远从阴影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下一个方向挪。
整个上午他几乎把太原城的主要区域都走了一遍,从城北的军营驻地到城南的物资仓库,从西门的临时布防点到东边的城墙修复段。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悄悄让小钟和壶仔感应,每一次得到的答复都是。
他甚至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三个人集体产生了幻觉。但这话他不敢问第二次了,小钟此刻处于工作烦躁中,许远深知这位大姐大说得出做得到。
罪姐在城西那边做同样的事。
两人分工各走一半区域,效率确实高了不少,但高来高去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许远蹲在城墙拐角处,双手抱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找东西确实让人崩溃……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已经快到正午了。一上午就这么没了,连个神器的毛都没摸着。
正想着,许远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色短褐,正站在一段刚完工的城墙前面,微微歪着头,手指沿着墙砖的缝隙一路摸过去,像是在检验勾缝的密实度。动作不紧不慢,专注得旁若无人。
许远认出了那背影。程咬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过去。程咬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许远,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意,整了整衣袍朝他抱拳:许兄弟!
程将军。许远回了一礼,辛苦了。
程咬金的笑容真诚而客气,跟工地上那副挽着袖子搬石头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上下打量了许远一番,注意到许远衣服上沾的灰和额头上的薄汗,笑着开口:
许兄弟这一上午可是跑了不少地方。我在城东这边看见你好几回了,每次都是一下过去、一下回来——像是在找什么?
许远干笑了两声:呃,考察。考察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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